第2章 云僧入寺,双煞临眉

夜色刚漫过瞿昙寺的山门,山门外便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商队,不是香客,只一骑,一匹通体乌黑、蹄生白毛的踏雪驹,马上坐着个裹着灰布僧袍的人。

僧袍旧,却干净,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守山门的僧人刚要开口询问,来人已翻身下马,声音低沉,不带半分多余情绪:“贫僧云涯,云游至此,求挂单几日。”

他抬手递过度牒。

度牒是真的,字迹工整,印章齐全,看不出半点破绽。可守寺僧人不知为何,被他那双眼一扫,竟莫名心头一紧。

那双眼睛,太静,太沉,像藏着万仞寒冰,又像淬过刀光剑影,绝非寻常苦行僧所有。

“师父稍等,我去禀报住持。”

不多时,消息便传到了隆国殿。

三罗喇嘛正盘膝打坐,闻言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来了。”

阿嵬耶垂手立在一旁,手中还捧着那卷《麻衣秘录》:“师父,此人是谁?”

“不是僧人,是刀上客,尘中人。”三罗喇嘛淡淡道,“你去见他,为他相一面。记住,只看,不说,回来告诉我,你在他脸上,看到了什么。”

“是。”

阿嵬耶捧着菩提念珠,缓步走向山门。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一地清辉。

山门处,那名自称云涯的僧人负手而立,背影孤峭如松。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一瞬,阿嵬耶心头微顿。

好一双藏煞藏忠的眼。

她不动声色,依《麻衣神相》之法,自上而下,细细观去——

天庭饱满,骨相清奇,本是文武双全之格;

眉如剑,斜插入鬓,主刚毅果决;

眼黑白分明,瞳仁沉稳,不浮不浊,是心有定见之相;

鼻梁挺直,山根不塌,中年运势本当极旺。

可偏偏——

左眉尾一道浅疤,斜斜切入眉峰,是破相纹;

双眉之间,一道极淡的竖痕,隐于皮肉之下,不细看难察觉,正是《麻衣秘录》中所载的双煞临眉——一煞主追杀,一煞主守护;

颧骨微耸,却不外露,是常年握兵器、藏锋芒之相;

嘴角线条紧绷,唇色偏淡,主隐忍,主背负,主一生为一人,一事赴死生。

综合一观——

不是僧,是兵。

不是游方,是潜伏。

不是求佛,是寻人。

云涯看着眼前这素衣少女,也微微一怔。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权贵,见过高僧,见过美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

三庭五眼,圆满得近乎不似凡人,眉心一点朱砂,不妖不艳,只觉清净慈悲,一望便让人心中戾气消散大半。

这面相,是佛相。

“小师父?”他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阿嵬耶收回目光,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施主请随我来。寺中客房简陋,委屈施主暂住。”

她转身引路,没有多问一句,没有多看一眼,仿佛真的只是个寻常引路僧。

云涯眸色微深,跟了上去。

一路走过回廊,七十二间廊房壁画连绵,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像一部无声的长卷。他目光飞快扫过,脚步却稳,不露半分探寻之意。

阿嵬耶将他引至西侧一间僻静客房:“施主在此安歇,晨起用斋,寺中自有钟声提醒。”

“多谢小师父。”

门轻轻合上。

云涯缓缓转过身,指尖在门后轻轻一叩,眼神瞬间冷冽如刀。

瞿昙寺……

他终于到了。

皇上密令,寻建文余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这座大明皇帝亲手敕建的“高原小故宫”,正是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阿嵬耶回到隆国殿。

三罗喇嘛睁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