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御碑起疑,魏瑾探爪

“魏公公随贫僧来。”三罗喇嘛转身引路。

一行人沿着中轴线,来到中院的御碑亭。

两座御碑亭,东西相对,亭内各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青石碑。东亭是洪熙帝的御制碑,西亭是宣德帝的御制碑,碑身刻着汉藏双语的碑文,字迹苍劲有力,碑座是赑屃造型,栩栩如生。

晨光洒在碑身上,碑文上的金粉依旧闪烁着光芒。

魏瑾走到洪熙帝的御碑前,装模作样地抚摸着碑身,眉头微皱:“哎呀,这碑身果然有不少裂痕,还有些字迹模糊了,若不赶紧修缮,怕是要坏了先帝的恩典。”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亲信:“传我命令,石匠即刻开工!先将碑身的旧字磨去,重新镌刻!”

“公公不可!”

阿嵬耶突然开口,声音清冽,拦住了正要上前的石匠。

魏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尖声道:“小师父,你敢拦老奴的旨意?”

“贫僧不敢拦公公的旨意,只是不敢让公公坏了御碑的‘根本’。”阿嵬耶缓步走到御碑前,抬手抚过碑身的裂痕,“公公请看,这碑身的裂痕,并非自然风化,而是人为敲击所致,且敲击的位置,恰好是碑文的‘政教互信’之语。”

她指着碑文中的一行汉隶,字字清晰:“此处写着‘瞿昙寺护边,大明护寺,永为盟好’,若磨去重刻,便是毁了先帝与瞿昙寺的盟约。”

“你懂什么!”魏瑾怒喝,“老奴是奉陛下旨意修缮,自然要刻上新的碑文,彰显陛下对瞿昙寺的恩宠!”

“新的碑文?”阿嵬耶抬眸,与魏瑾对视,眉心的朱砂痣在晨光中愈发清晰,“公公所谓的‘新碑文’,怕不是要加上‘钦派监寺,节制僧众’的字句吧?”

魏瑾的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小师父,你敢妄测圣意?”

“贫僧不是妄测圣意,是从公公的面相,看出了公公的心思。”阿嵬耶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公公生得‘鹰视狼顾格’,印堂有‘篡权纹’,颧骨高耸,主贪权嗜杀;鼻梁细窄,主贪财好利。”

“你昨日派黑衣人潜入回廊,搜寻无相师父的踪迹,今日又以修缮御碑为名,妄图磨去先帝盟约,掌控瞿昙寺的权柄,甚至想借瞿昙寺的势力,掌控西北的兵权。”

“《麻衣神相》云,‘相由心生,心恶则相凶’。公公的心思,早已写在脸上,何须贫僧妄测?”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御林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石匠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三罗喇嘛都微微侧目,看向阿嵬耶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云涯更是握紧了刀柄,只要魏瑾敢动手,他便立刻上前护下众人。

无相僧看着阿嵬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仿佛看到了佛法传承的希望。

魏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阿嵬耶,尖声道:“反了!反了!一个小小尼姑,竟敢妄言相术,污蔑钦差!来人,将她拿下,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谁敢!”

云涯一步上前,挡在阿嵬耶身前,周身的煞气瞬间爆发,御林军的士兵们被他的气势所慑,竟无一人敢上前。

“你!”魏瑾指着云涯,眼中满是怨毒,“你一个小小武僧,也敢拦老奴?”

“贫僧只是护寺。”云涯的声音冰冷,“瞿昙寺是皇家敕建的寺院,阿嵬耶师父是寺中相师,公公无凭无据,不得擅动寺中之人。”

“无凭无据?”魏瑾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三罗喇嘛,“大师,你就任由你的弟子,如此污蔑老奴?”

三罗喇嘛双手合十,淡淡道:“魏公公,阿嵬耶所言,并非妄语。御碑之上的盟约,是先帝所立,不可擅改。至于公公的心思,贫僧虽不通相术,却也能看出一二。”

“好!好!”魏瑾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的狠厉更甚,“看来,瞿昙寺的和尚尼姑,都是一伙的!老奴这就回京,向陛下奏明此事,说瞿昙寺勾结建文余孽,违抗皇命!”

“公公何必急着回京?”阿嵬耶的声音再次响起,“贫僧还有一句话,要送给公公。”

魏瑾转头,恶狠狠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话?”

“《麻衣秘录》云,‘鹰视狼顾格,终败于执念;篡权纹入眉,必死于非命’。”阿嵬耶的目光平静,不带半分杀意,却带着一种通透的预判,“公公若执意要掌控瞿昙寺,干预西北边务,他日必被自己的执念反噬,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放肆!”魏瑾怒不可遏,扬手便要扇阿嵬耶的耳光。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钟声,突然从隆国殿的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