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粗糙的纹路在掌心反复摩擦,冰冷坚硬的触感扎进皮肉里,早已麻木的双臂每抽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发出阵阵钝痛。夜风如刀,刮过悬崖峭壁,吹得张良辰单薄的身躯在空中轻轻晃荡,像一片被狂风撕扯、随时可能折断的枯叶。

他不敢停,更不敢往下看。

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阴冷气息,虽未亲眼看见,可掌心紧贴肌肤的九宫天局龟甲,却在不住发烫,一阵阵灼热顺着血脉蔓延——那是奇门遁甲最原始的警示,危险,正在飞速逼近。

他只能向下,再向下。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古木树冠遮蔽,崖下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张良辰凭着对悬崖走势的模糊记忆,指尖死死扣住藤蔓,一点点往下挪动。不知过了多久,双臂早已酸胀得失去知觉,指尖磨破的皮肉黏在藤蔓上,每动一下都撕拉着带出细微血痕。就在意识快要被疲惫吞没时,脚下终于一实,踩到了松软的泥土。

他脱力般松开手,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冷风一吹,刺骨冰凉。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肺叶如同被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歇了约莫半柱香功夫,他才撑着发软的双腿,踉踉跄跄朝山谷深处走去。

寒潭石室,就在前方。

穿过那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绕开那块挡在路口的巨岩,那处被青藤遮掩的洞口终于出现在眼前。张良辰拨开垂落的藤蔓,弯腰钻了进去。洞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泥土混合的味道,头顶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滴落,砸在肩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摸索着湿滑的洞壁前行,黑暗中,只有水滴落地的轻响。又走了一阵,前方终于透出一抹柔和的萤光——那是石室墙壁上镶嵌的荧光石,在黑暗中静静发亮。

张良辰加快脚步,拐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石室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中央水潭平静如镜,萤光洒在水面,泛着细碎粼光。水潭上方,一根细长石笋垂落,尖端凝聚着一滴*****,每隔片刻,便“叮咚”一声坠入潭中,漾开圈圈涟漪。

而那条盘踞在潭边的巨蟒,不知何时已抬起了头颅。

金色竖瞳在黑暗中闪过冷厉光芒,巨蟒吐着信子,显然察觉到了闯入者。可当它看清来人是张良辰时,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戾竟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张良辰无比意外的……敬畏。

他当场怔住。

上一次闯入此地,这条巨蟒凶性大发,若不是龟甲与青铜片爆发光幕护体,他早已成了蟒腹点心。可如今,这头凶悍妖兽看向他的眼神,竟如同臣子面对君主。

张良辰下意识低头看向掌心。

九宫天局盘正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不似上次那般狂暴刺眼,却带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无声地笼罩全场。

“你……认得我?”

他试探着开口。

巨蟒自然不会作答,只是缓缓低下头,将硕大的头颅埋在盘起的身躯间,做出了彻底臣服的姿态。

张良辰心中惊疑不定,却也无暇深究。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水潭。巨蟒身躯微一紧绷,最终还是没有阻拦,只是抬着金瞳,静静注视着他。

站在潭边,张良辰低头望向幽深潭水。月光从崖顶缝隙斜斜照入,在水面投下斑驳光影。他隐约能看见,水潭最深处,有一抹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红光,在黑暗中静静浮动。

“这就是……伤门的机缘?”

他咬了咬牙,褪去外衣,只留一件贴身短衫。

没有犹豫,他纵身一跃。

“噗通——”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将他吞没,寒意顺着毛孔疯狂钻入,冻得他四肢发麻。张良辰咬紧牙关,强压下窒息感,睁大眼睛,朝着那道红光奋力下潜。

潭水远比想象中更深。越往下,光线越暗,水压也越恐怖,耳膜嗡嗡作响,肺部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可他不敢停,每多耽搁一瞬,崖外的黑袍人便多一分追来的可能。

终于,那抹红光近在眼前。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色玉简,静静躺在潭底黑岩之上,通体殷红如血,仿佛由万千精血凝练而成。玉简周围,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线条扭曲缠绕,在水中微微蠕动,透着一股诡异而霸道的气息。

张良辰伸手,一把攥住血色玉简。

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

“轰——!!”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炽烈气息,如同火山喷发,顺着指尖疯狂涌入他的经脉!那力量霸道、凶戾、带着毁灭性的冲击,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无数钢刀反复切割、撕裂、焚烧!

张良辰身躯猛地一僵,双眼骤然圆睁,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痛!

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剧痛!

仿佛浑身血肉被一寸寸碾碎,又被烈火反复炙烤。意识在剧痛中摇摇欲坠,他想松手,可五指却像被黏住一般,根本无法松开;他想挣扎,可身躯在水中僵硬如石,只能任由那股血色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就在他即将彻底崩溃的瞬间,掌心龟甲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温和却坚韧的金光瞬间席卷全身,与狂暴血色气息***撞!一柔一刚,一正一霸,在他经脉之中展开惊天对峙。金光如同温柔大手,一遍遍缝合撕裂的经脉;血色力量则如烈火熔炉,疯狂锤炼着他的肉身筋骨。

每一次交锋,都是一场炼狱。

张良辰浑身剧烈颤抖,七窍缓缓渗出血丝,在水中晕开淡淡红雾。意识模糊之际,眼前骤然出现幻境——

血色天空,血色大地,血色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一道浴血身影傲立尸山之巅,手持长剑,目光如焚,冷冷注视着他。

“欲伤敌,先伤己。”

身影开口,声音低沉如雷。

“你,准备好了吗?”

张良辰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身躯之上布满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脚下土地。

“伤门,八门之一,主征伐、主毁灭、主爆发。”那道身影继续道,“以痛为引,以伤为媒。承受之痛越深,爆发之力越强。这是最惨烈的道,亦是最霸道的路。”

“你,愿意承受吗?”

张良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彻骨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