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居住区位于青云宗山门西侧,是一片连绵的院落。赵无极作为外门长老赵昆之子,又天赋不俗,独享一座小院,与普通弟子的居所隔着一片竹林,清静而隐蔽。
此刻,子时已过,万籁俱寂。
但赵无极的院子里,却灯火通明。
张良辰和李小胖潜伏在竹林中,借着竹叶的遮掩,悄悄望向院内。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正是赵无极、黑袍人和血袍人。
赵无极背对着院门,负手而立。月光下,他的背影透着一种诡异的扭曲感——他的左肩明显比右肩高出半寸,那条新生的左臂垂在身侧,比右臂粗了整整一圈,手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皮肤下缓缓蠕动,时而凸起,时而凹陷,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血蛇在皮下游走。
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雾。那血雾如有生命,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翻腾,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和暴戾的杀意。
仅仅是看着那道背影,张良辰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气息。
这是……怪物。
“赵无极,感觉如何?”血袍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如同砂纸摩擦铁器,让人牙酸。
赵无极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脸暴露在月光下的那一刻,张良辰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张脸,已经不再是三天前那个嚣张跋扈的赵家少爷了。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青白色,眼窝深陷,瞳孔变成了妖异的暗红色,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血火在燃烧。他的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牙龈却是紫黑色的。最诡异的是他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嗜血、痛苦和愉悦的扭曲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多谢血使大人赐丹。”赵无极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破风箱在拉扯,“这‘暴血丹’,果然名不虚传。我能感觉到,我的血液在燃烧,我的力量在沸腾……哈哈哈哈!”
他仰头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满是疯狂。
暴血丹。
张良辰的心沉了下去。他在《丹药杂记》中见过关于这种邪丹的记载——以三百年份的血灵芝为主药,辅以七种烈性妖兽精血,再融入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心头血炼制而成。服下后,能在三个时辰内强行激发修士潜能,让修为暴涨一个小境界。但代价是透支生命本源,药效过后会元气大伤,至少需要调养半年才能恢复。若是连续服用,甚至会损伤道基,断绝仙途。
但眼前赵无极的状态,显然不仅仅是暴血丹的效果!他的断臂重生,他周身那如有生命的血雾,他眼中那非人的疯狂……这绝不是一颗暴血丹能做到的。
“不止是暴血丹。”血袍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阴阴一笑,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暴血丹只是引子,真正让你脱胎换骨的,是我血煞宗的‘血煞大法’。”
血煞大法!
张良辰握紧了拳头。他在《玄门纪事》中见过关于这门邪功的记载——以生灵精血为食,以杀戮怨气为养料,修炼到高深处,可断肢重生,可吞噬他人精血提升修为,甚至可以短暂拥有不死之身!但代价是,修炼者会逐渐丧失人性,沦为只知杀戮的嗜血狂魔,最终被血煞反噬,爆体而亡。
赵无极,竟然修了这种功法!
“那阴煞雷的一炸,反而让你因祸得福。”黑袍人也开口了,声音沙哑如夜枭,正是张良辰在悬崖边听到的那个声音,“若不是那一炸震碎了你的经脉,毁去了你的根基,你又如何能破而后立,以血煞之气重塑身躯,修成血煞之体?”
赵无极咧嘴一笑,那笑容扭曲而疯狂:“是,多亏了那一炸。若不是张良辰,我也不会走上这条路。所以,我要好好‘感谢’他。”
他的眼中,血光暴涨,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明日决赛,我要亲手撕了他。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捏碎,把他的精血一滴不剩地吸干!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林间栖息的飞鸟。
血袍人和黑袍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血袍人从怀中取出一个血红色的玉瓶,瓶身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隐隐有血光流转。他将玉瓶递给赵无极,沉声道:“这瓶里,是我血煞宗的‘血灵丹’。服下后,可让你的血煞之体再进一步,达到小成境界。到那时,你的实力,堪比筑基初期。”
赵无极接过玉瓶,眼中满是贪婪。他迫不及待地拔开瓶塞,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瓶中是三颗龙眼大小的血色丹药,每一颗都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跳动。
“筑基初期……筑基初期……”赵无极喃喃自语,眼中血光更盛,“张良辰,你拿什么跟我斗?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赵无极的下场!”
黑袍人上前一步,沉声道:“记住,张良辰身上有九宫天局盘。杀他可以,但龟甲,必须完整。那是主上点名要的东西,若有丝毫损伤,你我都担待不起。”
“放心。”赵无极舔了舔紫黑色的嘴唇,笑容狰狞,“我会把他的心挖出来,把龟甲完完整整地取下来,献给大人。至于他的尸体……就留给我的血煞之气当养料吧,哈哈哈哈!”
竹林中,张良辰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但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李小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恐惧,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血袍人和黑袍人便身形一晃,化作两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院子里,只剩下赵无极一人。
他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残月,张开双臂,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张良辰——!”
他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绝望!什么是痛苦!什么是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中,他一口吞下三颗血灵丹。下一刻,他周身血雾暴涨,将他整个人淹没。血雾中传来骨骼碎裂重组的“咔嚓”声,以及野兽般的痛苦嘶吼。那嘶吼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
血雾散去。
赵无极站在原地,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又强横了数倍。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瞳孔深处有两簇血火在熊熊燃烧。他的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更加清晰,如同活着的血管,在皮下蠕动。最可怕的是他的双手——十指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墨,边缘泛着血光,如同妖兽的利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咧嘴一笑。
“力量……这就是力量……”
他猛地一挥爪,五道血色爪芒破空而出,将三丈外一块千斤巨石撕成碎片。
“张良辰,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满是残忍的兴奋。
竹林中,张良辰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刺破,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赵无极,眼神冰冷如刀。
李小胖拉了拉他的衣袖,眼中满是哀求,示意快走。
张良辰点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竹林,一路疾行,直到远离外门弟子居住区,来到一处僻静的山坳,李小胖才敢开口。
“张良辰,你、你听到了吗?”他的声音还在颤抖,脸色苍白如纸,“赵无极他……他真的疯了!他修了邪功,变成了妖怪!还有那个血袍人,那是血煞宗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青云宗?宗门长老们知道吗?”
张良辰沉默不语,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条,默默包扎掌心的伤口。
李小胖急得团团转:“你说话啊!明日决赛,你要对上他?你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服了血灵丹,血煞之体小成,实力堪比筑基初期!你才炼气四层……不,五层?你突破了?”
他这才注意到,张良辰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凝实了许多,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张良辰包扎好伤口,这才抬头看他,目光平静如水。
“小胖,我问你,你知道我养父当年是怎么失踪的吗?”
李小胖一愣,摇了摇头:“张大叔他……不是进山采药,遇到妖兽了吗?”
“不是。”张良辰摇头,声音低沉,“三个月前,养父进山前一夜,曾对我说,他要去见一个‘故人’。那个故人,能解开我身世的秘密。但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