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光与清香的源头,是生长在潭边的三株植物。
那植物高不过尺,形态似兰,却无叶,只有三根碧玉般的细长茎秆。茎秆顶端,各托着一朵碗口大小的奇花。花瓣层层叠叠,呈半透明的冰蓝色,晶莹剔透,宛如冰雕玉琢。花心处,有一点金芒缓缓旋转,如同活物,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清辉与异香。
“这是……‘寒髓幽兰’?”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而且是至少三百年份,即将凝结‘寒髓玉露’的寒髓幽兰!”
张良辰闻言,也是心头剧震!寒髓幽兰!他在《百草图鉴》的末尾珍品篇见过记载!此物只生于极阴寒泉之畔,吸**髓灵气与月华而生,百年发芽,百年成茎,百年开花。其花中凝结的“寒髓玉露”,乃滋养神魂、镇压心魔的极品灵药,价值更在寻常养魂木之上!只因它太过罕见,生长条件苛刻,难以人工培育。
没想到,这绝境之下,竟然柳暗花明,遇到了这等机缘!
“寒髓玉露对修复神魂有奇效!”柳如烟快步走到潭边,仔细观察那三朵冰蓝奇花,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激动,“看这金芒凝实程度,玉露即将成型,或许就在这一两日间!若你能服下,神魂之伤必可痊愈,甚至大有裨益!”
希望!绝处逢生的希望!张良辰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头顶,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目光扫过石室,最后落在那泛着白光的潭水上。
“这潭水……”他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质奇寒,却并不刺骨,反而有一种温润之感。水中蕴含着精纯的水属性灵气,以及一丝微弱的……月华之力?
“这是‘寒月灵泉’,”柳如烟显然见识更广,“与寒髓幽兰相伴相生。泉水蕴含月华与寒髓精华,长期浸泡,有洗练肉身、纯化灵力之效。但其中寒力极强,需以灵力护体,循序渐进,否则反伤经脉。”
果然是宝地!张良辰心中感慨。这处石室,显然是那寒鳞蟒都未曾发现的隐秘之地,或许是秘境灵脉的一个小小节点,机缘巧合形成了这处灵泉与奇花。
但眼下,并非安心享用灵物的时候。
“赵无极他们,会不会追来?”张良辰望向漆黑的甬道,眉头紧锁。虽然暂时摆脱,但对方有两人,状态比他们好得多,迟早会找到这里。这石室是绝地,一旦被堵住,就是瓮中之鳖。
柳如烟也收敛了喜色,凝重地点点头:“他们不会放弃。养魂木价值连城,你我身上的收获,也足以让他们动心。此地虽隐蔽,但并非无路可通。我们必须尽快恢复战力,或者……找到其他出路。”
她走到石室边缘,仔细敲打岩壁,检查是否有暗门或缝隙。张良辰也强撑着起身,四处查看。石室似乎完全封闭,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条甬道,再无其他出口。
难道真要困守于此,等待玉露成型,或者敌人上门?
张良辰心中焦躁,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掌心的龟甲,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温热。
他低头,心中微动。方才只顾逃命和惊喜,未曾注意。此刻静下心来,他才发现,掌心的龟甲并非只是温热,而是在持续散发着一种规律的、指向性的脉动。而那指向……赫然是眼前那泛着白光的寒月灵泉深处!
难道这灵泉之下,另有乾坤?
他快步走到潭边,凝神向泉水中望去。泉水清澈,深约七八尺,可见底部的白沙和卵石,并无异样。但龟甲的脉动却越发清晰、急促,仿佛在催促他下去。
“柳师姐,”张良辰抬头,看向正在检查另一面岩壁的柳如烟,“这灵泉之下,或许有路。”
柳如烟闻言,转身走来,看了看潭水,又看向张良辰,目光中带着询问:“你如何得知?”
张良辰犹豫了一瞬。龟甲之秘,是他最大的依仗和秘密,连云中鹤都讳莫如深。但此刻,身陷绝境,盟友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柳如烟方才的表现,也赢得了他的初步信任。
“我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对灵脉走向和空间波动较为敏感。”张良辰选择了一个模糊但合理的解释,指了指潭水,“我能感觉到,这泉水并非死水,其下有微弱的水流扰动,且寒气走向并非完全向上散发,有一部分……导向了更深处。”
这半真半假的解释,结合他之前精准找到寒鳞蟒弱点的表现,颇有说服力。柳如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细节。她走到潭边,伸出纤手,探入冰冷的泉水中,闭目感应。
片刻,她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确有细微的暗流,方向……斜向下。这灵泉,或许与地下暗河相连。”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潜入暗河,前途未卜,可能遇到更可怕的危险,也可能就此迷失在无尽的地下水域。但留在这里,等玉露成型至少还需一两天,届时赵无极必然已至,几乎是必死之局。
“下!”柳如烟斩钉截铁。她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龙眼大小的淡蓝色珠子,将其中一枚递给张良辰:“‘避水珠’,可撑开尺许避水空间,维持一个时辰。含在舌下。”
张良辰接过,触手温润,隐含灵力波动,显然不是凡品。这天璇宗弟子,身家果然丰厚。
“这寒髓幽兰……”张良辰看向那三株奇花。玉露未成,此刻采摘药效大减,暴殄天物。但若留下,必落入赵无极之手。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毫不犹豫:“带走。玉露未成,药力折损过半,但也远胜寻常养魂之物。以玉盒封存,或可保其部分灵性,日后慢慢温养。”她取出三个寒气森森的玉盒,手法娴熟地连根带土,将三株寒髓幽兰小心挖出,装入盒中,封好。自己收起两盒,将另一盒递给张良辰。
“此行凶险,你我各持一株。若……失散,也不至全无希望。”她的语气平静,却已将最坏的情况考虑在内。
张良辰默默接过玉盒,收入怀中。这份细致与周全,让他对这个清冷的少女,印象又深了一分。
准备妥当。柳如烟将一枚避水珠含入口中,一层淡蓝色的光膜瞬间从她体表浮现,将潭水隔开寸许。她看向张良辰。
张良辰也将避水珠含下,同样的光膜出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痛楚和心中的忐忑,对柳如烟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纵身跃入冰寒刺骨的灵泉之中。
“哗啦——”
水花轻溅,两人的身影没入莹白的泉水中,迅速向下沉去。
避水珠的光膜隔绝了潭水,也提供了些许空气,但强大的水压和寒意依旧透过光膜传来。张良辰运转所剩无几的休门灵力,护住心脉和伤口,顺着龟甲指引的方向,向泉水深处潜去。
柳如烟紧随其后,手中扣着那柄银色匕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泉水比看起来更深。下潜了约三丈后,四周已是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避水珠的微光和潭底自身散发的、越来越微弱的白光。水温也急剧下降,若非有灵力护体,恐怕瞬间就会冻僵。
龟甲的脉动越来越强,指引着斜下方的某个方位。
又下潜了两丈,前方岩壁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约莫水缸大小的洞口。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暗流,正从洞中涌出,带来更刺骨的寒意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水灵气的波动。
就是这里!
张良辰回头,对柳如烟打了个手势。柳如烟会意,游到他身旁,两人一前一后,钻入了那个水下洞口。
洞口内是一条狭窄的水下通道,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黑暗中,只有避水珠的微光和两人游动时带起的水流声。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对氧气和灵力的消耗,对未知的恐惧,对伤势的煎熬,都在折磨着两人的神经。
张良辰紧盯着龟甲的指引,不敢有丝毫偏离。在这完全黑暗、毫无参照的水下迷宫中,一旦迷失方向,便是万劫不复。
游了不知多久,就在张良辰感觉避水珠的光膜开始微微波动(这是时效将尽的征兆),肺部也传来灼痛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水光,而是……类似于之前石室中,那种矿石散发的、稳定的荧光!
两人精神大振,奋力向前游去。
光亮越来越近,水流也似乎变得平缓。终于,他们冲出了狭窄的水道,前方豁然开朗!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重新呼吸到冰冷但新鲜的空气。
眼前,是一个比之前石室稍大些的溶洞。洞顶和四壁,镶嵌着更多、更密集的发光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明亮,纤毫毕现。
而溶洞中央,没有寒潭,没有灵草,唯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约莫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如镜,仿佛被精心打磨过。石台之上,别无一物,只有一枚约三寸长、两指宽的玉简,静静地躺在那里。
玉简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青色,表面流淌着柔和的光晕,内部似乎有淡淡的银色符文若隐若现。它没有任何装饰,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古朴、苍凉、又带着一丝玄奥的气息,仿佛已在此地静静等待了无数岁月。
张良辰和柳如烟爬上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都死死盯着那枚玉简,忘记了寒冷与疲惫。
历经寒潭厮杀、蟒血惊魂、绝地逃亡、暗河潜游……在这秘境最深处,最隐秘的角落,竟然藏着这样一枚玉简。
它是什么人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