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右手已经滑到了烟杆底部,那里藏着一枚微型“替命符”。关键时刻能换一次死劫,但只能用一次。他没打算现在用,但他必须确保它还在。
“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停下。”他说,“可你越不让查的事,我就越要查到底。”
“你可以查。”灰袍人平静地说,“我也不会拦你。因为你查得越深,走得越远,最后跪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痛。”
他说完,重新拉上了兜帽。
阴影再次遮住那张恐怖的脸。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不是开门,不是撞墙,而是像来时一样,整个人融入那扇扭曲的木门,身影一点点沉进去,如同水滴落进墨池。最后一点衣角消失的瞬间,油灯火苗猛地一跳,恢复了正常角度。
门完好无损。
地上没有脚印。
空气中没有残留气息。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陈墨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五张贴“预警牵机符”的位置,此刻全都变成了焦黑色,纸面蜷曲,像被火燎过。而他胸前的册子,仍在发烫,比之前更烫,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一团火。
他没动。
坐在原地,背靠土墙,烟杆横在膝上,右手搭在杆头,左手握着铜钱串。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可全身肌肉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知道对方走了,但没走远。
这种人不会现身一次就收手。他是来下种子的——在他心里种下怀疑,种下不安,种下“也许一切都是徒劳”的念头。只要他动摇一瞬,下一步就会踏进真正的局。
陈墨闭上眼。
右眼疤痕仍在发烫。
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话。
想起母亲在耳边的那一声“墨儿”。
想起林婉儿说的“别信她”。
想起老头递来的碎布片。
想起张天师密室里的禁声阵。
想起枯井壁上的刻痕。
线索像蛛网,缠得他喘不过气。可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死子。
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门槛内侧那枚被翻过面的铜钱上。
正面朝下,背面朝上。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用烟杆轻轻一拨。
铜钱翻了个身,重新正面朝上。
他没说话。
只是把烟杆放回膝上,坐得更直了些。
屋外风停了。
巷子里依旧安静。
一片枯叶卡在门缝里,一动不动。
他的影子贴在墙上,瘦,高,像一把不出鞘的刀。
下一秒,他左手食指在烟杆上又敲了一下。
两长一短。
老规矩:**人在,阵在,不死不休。**
他没动地方。
也没打算动。
他知道今晚还不会结束。
那个人还会来。
或者,派别人来。
他等着。
烟杆冰凉,铜钱安静,胸口的册子还在烫。
他盯着门口,一眨不眨。
门外的地砖缝里,有一点极淡的黑痕,像是水渍,又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没出声。
只是把右手慢慢移到了腰间,摸到了那枚西域压胜钱。
它正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