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出话。
不是被说服,是被这种态度顶得发闷。她习惯辩论,习惯用逻辑碾人,可眼前这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你不领情,他也不恼;你上纲上线,他反倒笑呵呵地把事儿扯回地面。
她最讨厌这种人。
可偏偏,又没法骂下去。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转身,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作响,节奏比来时乱了一拍。
刘海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一点点走远。风吹起她驼色呢子裙的下摆,军绿色帆布包在身后轻轻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
刚才拉她手腕的地方,还有点温热。
不是她留下的,是他自己的。
他搓了搓手指,把那点感觉揉没了。
远处广播响了,播的是《年轻的朋友来相会》,音乐一起,整个校园都显得亮了些。几个学生抱着球从旁边路过,嘻嘻哈哈地打招呼:“刘海!还站这儿呢?”
“嗯。”他应了一声。
“你刚是不是跟徐学姐吵架了?”
“没吵。”他笑,“就唠了两句。”
“我靠,她能跟你唠两句都不容易!”那人拍拍他肩膀,“兄弟,你有点东西啊。”
刘海没接话,只笑了笑,往台阶下走了两步。
他没回宿舍,也没去图书馆,就在食堂外这片空地上来回踱了几圈。水泥地坑洼不平,踩上去咯脚,但他走得踏实。
他知道,今天这事没完。
不是冲突没完,是那种看不见的东西,开始松动了。
徐怡颖那种人,防备心比铁门还厚。你想敲开,得有锤子,还得有耐心。他今天没用系统提示,没靠未来知识,就凭着一股子“我乐意”的劲儿往前凑了一步。
结果呢?
她骂了,也回来了。
这就够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云散了些,月亮露出来一角,照得梧桐树影横斜。他摸出一根新烟,刚想点,又收了回去。
这时候点烟,显得太刻意。
他双手插进工装裤兜,掏出那本《机械制图手册》,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了起来。他翻了一页,里面空白处写着几行小字:“1986年9月,青江工学院,第一次救人——没靠系统。”
写完,他合上本子,重新塞回裤兜。
风又吹过来,带着食堂残余的菜味和远处操场的尘土气。他站着没动,目光落在食堂门口那片灯光下。
他知道她不会再出来了。
可他还愿意等一会儿。
反正明天还要上课,还要见面,还要继续这种“你怼我,我笑你”的日子。
他不急。
生活就像打饭窗口——有时候肉没了,有时候队伍长,可只要你站对位置,总能捞到一口热乎的。
他最后看了眼手表:八点零七分。
时间正好。
他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
是平底鞋,轻,但急。
他回头。
徐怡颖站在食堂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笔记,脸色比刚才沉,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盯着他,突然开口:“你刚才说……我喜欢看你吃瘪?”
刘海站定,没躲,也没笑。
“我说了。”他点头。
她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直到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风吹得她米色高领毛衣贴在脖子上,左手腕那串翡翠算盘珠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
“那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吃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