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知道,饵已经撒出去了。
而且咬钩了。
郎强确实有动作——不是针对他宿舍,也不是奖学金,而是实验室。那一瞬的失态骗不了人。搬箱子、黑布裹着、深夜进出……这些细节全是刘海编的,可偏偏戳中了对方软肋。说明郎强正准备在实验室做点什么,而且怕被人发现。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掌从手册上移开,瞥了眼那三个字。墨迹未干,棱角分明。他没擦,也没再看,只把书塞进课桌抽屉,顺手摸出烟盒摇了摇,空的。
教室里陆续进来几个同学,脚步声、说话声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跟刘海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语气熟络自然。郎强坐在侧后方,始终没再开口,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刘海假装没察觉,掏出钢笔拧开,对着阳光看了看笔尖,又慢悠悠旋回去。他在等上课铃响,也在等脑子里那个提示浮现——零点刚过时,系统给的新消息是:“徐怡颖将在校外道路遭遇骚扰”。时间地点都没说,只这一句。
所以他必须留在校园日常动线里,不能提前离场,不能显得异常。现在和郎强这场交锋,既是试探,也是掩护。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学生,被学生会盯梢后有点小情绪,说两句风凉话,仅此而已。
可就在他低头掏火柴盒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咔。
是扳指摩擦桌面的声音。
他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往上牵了半寸。
郎强坐不住了。他想动,但还不敢明着动。这种憋着劲的感觉,最磨人。
刘海故意伸了个懒腰,椅子前腿砸回地面,发出“咚”的一声。他转头看向后排门边的挂钟:七点五十三分。离上课还有七分钟。
够了。
他拿起铅笔,在桌角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门外。然后起身,朝教室后门走去。
“去厕所。”他对旁边同学说,顺手拍了下对方肩膀。
穿过走廊时脚步不快不慢,经过饮水机、公告栏、楼梯口,每一步都踩在平常节奏上。拐进男厕,他没进隔间,而是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眉骨上的疤在晨光下显出浅白痕迹。他盯着它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下。
镜子里的人也笑了。
出来时迎面碰到一个低年级学生,两人点头示意。刘海回到教室门口,停了停,才推门进去。
郎强还在原位,姿势几乎没变,但公文包已经合上了,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被反复拧下又拧上。
刘海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坐下,掏出《机械制图手册》重新翻开,这次是翻到最后一页。他用铅笔在角落写了个词:“防反栽”。
写完合上书,轻轻搁在桌上。
他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更亮了,操场上的红旗已经被收走,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杆子立在沙坑边。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