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抬头看一圈众人:“我们不是过路的兵,是要扎根的根。要扎得深,就得一砖一瓦自己建。”
场子里静了几息。
然后,那个摔伤腿的老农忽然撑着拐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沙哑:“我儿子死在伪军手里……我要活到看见学堂开学那天。”
话音落下,掌声突然响了起来,先是零星几下,接着越拍越响,惊得林子里几只宿鸟扑棱棱飞起。
“干!”一个年轻队员跳起来,“我以前给地主放牛,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现在我也想学!”
“我也干!”另一个接话,“我家小妹八岁了,我想让她念书!”
“跟着陈队长,干到底!”不知谁吼了一声,一群人跟着喊起来,声音在山谷间撞出回响。
陈默没笑,也没抬手压阵,只是把手中木棍往地上一插,指向星空:“明天开始,一砖一瓦,一起建。”
火光映在他脸上,左眉骨那道月牙疤微微发亮。手腕上的红绳被风吹起,轻轻晃了一下。
夜渐深,篝火矮了下去,人群陆续散开。有人去补枪套,有人回屋磨刀,几个识字的队员围在角落,拿炭笔在纸上抄陈默说的三条计划,准备明天贴到公告板上。
陈默没走。
他独自坐在晒谷场边缘,从地图包里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开一页,用炭笔写下:“1. 兵工厂选址——东头两间空屋,明日查看屋顶承重;2. 教学轮值表——统计识字人员名单;3. 南沟至葫芦沟路线勘察——派探子先行探路。”
笔尖顿了顿,又添一句:“信念值目前稳定,暂无波动。”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天。星星密布,北边一颗特别亮,像颗钉子牢牢钉在夜幕上。
远处仓库门紧闭,封条完好。岗哨换了班,新上来的是个半大小子,原先是放牛的,此刻挺直腰杆站在灯影里,手里握着一支上了膛的步枪。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朝住处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晒谷场。
火堆只剩余烬,但地上那三个字——“工”“学”“扩”——还在,被火光照得微微发红,像烙在土里的印子。
他转身继续走。
脚步声踩在冻土上,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