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又变了。”鍾子期再次提醒,话音刚落,众人的身体就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众人拉开一道屏风,但进入了下一个房间时,身体的消散并没有结束。
“怎么回事?”魅猪的身体已经消散了很多,仿佛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
“快走!”诡蛇和鍾子期再次合力拉开屏风,几个人就这样快速奔波在无数的房间之中。
“开这一块!”奔逃了不知道多久,诡蛇示意鍾子期打开左侧的屏风,几人鱼贯而入,诡蛇再次示意鍾子期打开正前方的屏风。这两次进入的的房间,都没有再让众人的身体产生丝毫变化。
诡蛇瘫坐下来,残缺的手指抵着眉心,急速低语,仿佛在与看不见的算筹搏斗。
“左,然后直……不是巧合。是规律。”他抬起眼,眼底有血丝,“这鬼地方,在按文王六十四卦轮转。无论是魂魄会被侵蚀的蚀门,还是安全的生门,都有顺序。”
楚王依旧摩挲着那块木牌,闻言,只淡淡道:“你既看出来了,便由你来带路。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压力如山落下。诡蛇用力一点头,重新站起。
接下来的路,成了刀尖上跳的舞。
即便按照诡蛇推算的生门走,每次穿过屏风,那剥离感都如影随形。
魅猪的脸色越来越白,几乎没了人色,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鍾子期紧握断剑,试图以剑意护住灵台,却感觉力气与意识一样,正在被无声抽走。
唯一不变的,是楚王手中木牌细微的刮擦声,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锚点。
“下一个生门……在兑位!西侧,开门!”诡蛇不知第多少次指向屏风,指尖都在发抖,显然已逼近心力极限。
鍾子期拉开屏风,但楚王依旧站在原地。
“不急。”
楚王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指间的木牌停止了转动,他迈开了步子。方向,并非诡蛇所指的生门,而是——他们来时的那扇屏风。
“往回走。”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什么?!”魅猪失声。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楚王的目光掠过诡蛇指的方向,又缓缓扫过周围一模一样的屏风,最终落回诡蛇几乎虚脱的脸上。
“你算得没错,”楚王淡淡道,“那确是下一处生门。但走过去,然后呢?”
诡蛇一愣,随即重重跪在地上:“我……会继续算下一个!直到找到出口……”
“诡蛇,停下吧。你找不到的,因为她根本不是人。”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人有七情六欲,三魂七魄,故而心神必有疏漏。但此阵,时序严密,杀机纯粹,毫无人性破绽。能独自布下此等心无旁骛之局的,怎会是活人?孟婆……她或许已经是一道被禁锢在符箓古画中的鬼魂!”
“一个没有心的鬼,你用对付活人的方法,如何能赢?”
楚王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
“鬼本无情,但判官是她的执念。她此刻全心杀我们,阵法如同铁板一块。唯一的生路,不是我们去找她……而是等判官复活的那一刹那。唯有那时,她无情的心湖才会因那一丝挂念而泛起涟漪,这密不透风的阵法才会露出一瞬的破绽。”
“走。”楚王推开了身后的屏风。
众人咬牙跟上。退回那已知的、却仍在缓慢侵蚀魂魄的一个个房间中,感受着本就虚弱的身体进一步消散,这无疑是一种酷刑。但这一次,恐惧中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清醒。
他们不再盲目奔逃,而是在楚王的示意下,在蚀门中穿梭。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魅猪的身影已淡如青烟,诡蛇的推演低语微弱得几不可闻,全靠一股意志强撑。钟子期感到腰间断剑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