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牙绝弦 执生灭

“娘呢?”尽管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男孩依旧克制不住的悲伤,克制不住的愤怒。

“你为什么不愿意救娘,都怪你!把娘还给我!”男孩大声哭喊,男人依旧心平气和,温柔的想为男孩擦去泪水。但他的手被打开,男孩撕心裂肺得哀嚎,早已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通儿。”一个温和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一道窈窕身影走进屋内。

“娘!”男孩眼神恍惚,扑到女人怀里,女人将他搂住时他才发现是师姐孟蓉。他将头埋进女人怀里,痛哭声压抑成啜泣,女人缓缓拍着男孩止不住颤抖的背

孟蓉望向男人,男人没有回复,像是一种默认,她便抱着男孩转身离去。

她带着男孩在山林中飞跑,直到男孩的抽泣逐渐平息,他们也停在了一间精致竹屋前。

“通儿,你恨师父,对吗?”她问。

少年咬牙切齿:“他明明可以!他为什么不救娘?!”

孟蓉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开口:

“师父不是不救,是不能开这个头。你想想,师父是神仙,近乎与天地同寿。但师娘不是,你不是,我们都不是。我们都会老,会病,会死。”

“如果今天,师父因为爱,逆转生死救了师娘。那么如果明天,你病了,他要不要救你?后天,我遇到了危险,他要不要救我?大后天,大师兄、二师兄……任何一个他在乎的人面临死亡,他救是不救?”

“时序因果,命理轮回,不是一个人随心所欲之物。每一次逆转生死,都需要有另一条无辜的生命被填入因果,作为‘交换’。可能是远方一个你不认识的农夫,可能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师父的爱越深,就有更多的家庭将面临无妄之灾。到最后,他还是那个爱你的父亲、爱师娘的丈夫吗?他会变成一个为了维系自己小家庭的圆满,而不断掠夺他人生命的……魔。”

“他只是怕造杀孽。但外界战火连天,有多少人每日都在为方寸土地而死!况且其实我知道,我们在他的生命中只是沧海一粟,只是个匆匆过客!他轻描淡写一句卫道,就能任由我娘日夜忍受病痛折磨,我只有这一个娘,我一辈子都容不下他!”

“啪!”得一声脆响,还未等男孩说完,一击响亮的耳光就扇在了他的脸上,师姐温柔的面庞第一次变得无比严肃愤怒。

“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容不下,这样狭隘的心胸以后还能有什么作为。”

看着男孩低垂的眼帘,女人叹了口气,再次轻轻将男孩搂进怀里。

“你终有一天会长大的,终有一天能感悟到师父的无奈,师父的悲哀和孤独。师父不是不在乎我们,更不是不爱我们,是他的爱太大了,大到不能只给一个人,甚至不能只给一家人。他钻研命道,为的是凡人不再为命理纠缠,不再为命中注定束缚,他想让人人手握己命。他还未达成理想,怎么可能先让无辜之人因自己私欲遭受灾祸……”

男孩的啜泣逐渐平息,但一个孩子对母亲的爱,怎可用道理填补……

此时的山巅之上,正有三人盘腿而坐,眺望远方。

“不知玄丁天先生找在下前来,有何事要商榷?”开口的男人身着锦衣华服,面容透着一丝诡谲与阴险。

“云中鹤先生,此番不是我要找你,是我师兄玄甲天。”

“哦?”云中鹤微微皱眉。

“我已经全部知道了,你们早就招募了师兄为你们秦国效力,今天师兄说要给你们一个答复。”

“他人呢?”云中鹤望向一旁独坐的身影,身形好像与先前见过的有所不同,巨大的斗笠遮住了脸。

那人缓缓摘下斗笠,斗笠下的那张脸,竟与眼前的玄丁天如出一辙。云中鹤一惊,再定睛一看,那人的面容身形竟又与自己的一模一样,只是那神态眼神之中仿佛有故人之姿。

“恭喜玄甲天先生,神功大成!”云中鹤擦了擦额头冷汗。

“神功大成吗?”男人阴恻恻的冷笑声响起,就连声音都和云中鹤一模一样“我十二岁时,修行这千变万化之术就已登顶宗师。命图是命修翻不过的山,师父不传,我原想自己修行登峰造极,却成了这种怪物!”

一张张面孔交替出现在云中鹤面前:玄乙天、玄丙天、玄丁天、三重子、孟蓉、阿通、秦王……却没有一张是他曾经见过的英俊青年。

“告诉秦王,我要问他借两样东西。人皇剑,水中蛟。”

“阿丙!看我发现了什么,有了这个,你一定能突破成功!”玄乙天高举手中灵芝,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玄乙天面色大变,掐出手决,一股股金光萦绕指尖,慢慢朝屋内走去。

“师兄,你来了?”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玄乙天吓得一个激灵,扭头一看,是师弟玄丙天,连忙收了神通。

“你搞什么呢,屋子里怎么有股血腥味?”玄乙天把灵芝放在桌上,眼神瞟向里屋。

“不知道啊师兄,我刚才在练功呢,听见你叫我我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