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好慢一点,烦了快一点。

偶尔原地踏两步,权珩猜她可能在犹豫要不要把茧挪位置,也可能只是站着发呆。

桑玄不会照顾一颗茧。

给茧换位置不考虑重心,扛起来就走,茧滑下来砸到脚才骂一句。

他大部分时间半梦半醒。

梦到的东西很碎。

太空,火焰,桑玄像太阳神一样。

海边,月光,桑玄像月神一样。

还有心跳停止前最后几秒的记忆——桑玄伏在他胸前,低着头,肩膀在抖。

像在哭。

权珩不确定。

那时候视野已经灰了大半,也许她只是在发抖,也许风太大。

现在的感知比之前清楚。

桑玄把他搬进了浴室,准备用自己的洗澡水洗他。

水漫过茧的下半截,温度渗进来,比空气更暖。

桑玄在脱衣服。

她脱完衣服后的行动明显比穿着衣服的时候小心。

他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光着身子摔一跤比穿着衣服摔一跤疼。

桑玄进浴缸了。

茧面被她的手搭上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力道很轻,像在打节拍,又像在确认这颗茧还在不在。

权珩的搏动变快了一点。

他不知道为什么快。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而复生,为什么能做梦,为什么听到桑玄骂人的时候会觉得——

好笑?放松?

算了。

一个茧想那么多干什么。

门外有人来了。

脚步声比桑玄沉,更规律,落地更实。

水面的波动变了。

他不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茧壁隔音,他连对话都听不清。

桑玄的手从茧面上撤走了,然后水面传来一阵很奇怪的波动。

是两个人的搅动在重叠,在互相干扰。

水面被搅得乱七八糟。

然后桑玄的呼吸声变了。

她平时呼吸很轻,但此刻变短了,变急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截气息。

权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个。

他不应该在意的。

他只是一颗茧。

水面传来很轻的一声闷响。

很闷。

像嘴唇碰上嘴唇的那种闷。

被水汽和潮湿的空气裹住的那种闷。

这一瞬间权珩知道了。

——他们在接吻。

在水里。

在他旁边。

在他这颗什么也做不了的茧旁边。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算倒霉?算荒唐?还是算一种专门针对死人的酷刑?

梁之循敲了敲茧面。

很轻,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但这次权珩觉得那一下敲击里带着点别的东西。

是什么他说不清。

炫耀?确认?还是某种很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宣示。

桑玄的手又搭回来了。

这次不是随意地搭着。

她的整个手掌贴在茧面上,力道比之前重,像在借力,掌心的温度透过来,烫得权珩搏动又乱了一拍。

她说了一句话。

茧壁隔音,权珩听不清。

但他觉得那句话大概是关于他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个直觉。

一秒。

权珩记住了这一秒。

在什么都没有的、黑暗的、像被裹在棉花里的茧里,一具没有心跳的躯体记住了这一秒。

他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