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搂着老子的腰,老子带你冲出去。”

话音刚落,吐了一口血。

“冲!。”

冲出来的时候,四十七个。

执失思力那两千人,活着回来的四百一十六个。

日落的时候,李丽质在中军车上站着。

看着南边。

南边那片尘土散了。

散了以后那片地上什么都没有,太远了,看不见。

薛万彻进帐的时候,看着李丽质,笑了笑,靠在门板上,片刻,便晕了过去。

军医连忙跑上前,在他身上剪衣裳,剪一块,底下就渗出来一片。

十七处伤。

最重的那一处在左边肋下,重枪扎的,扎进去三寸。

“殿下,这伤口,再深半寸,这口气就没了。”

“治。”李丽质蹲在一旁,伸手摸了摸薛万彻那道口子的一旁。

执失思力坐在旁边,左肩上包了三层布,血还在往外渗。

过了许久,军医还在处理薛万彻的伤,执失思力忽然站起来,走到帐子外头,一头撞在旁边一辆车的车板上。

撞了一下。

又撞了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有人抱住他了。

“将军!”

执失思力被人按在地上。

趴在地上,两只手抠着碎石头,抠得指甲翻了。

“呜……呜呜……”

哭得跟野兽叫一样。

李丽质走过来的时候,他还趴在那儿。

“执失将军。”

执失思力没有动。

“执失将军。”

执失思力慢慢把头抬了起来,那张脸上全是土和泪和血,糊成一片。

“公主……”他的声音是破的,“末将该死。”

“末将不听号令。”

“末将一千六百个人,死在八里地外头。”

“薛将军十七处伤,是替末将挨的。”

说着,往地上磕了一个头。

“公主,末将请死。”

李丽质在他跟前蹲下来。

“执失将军,你追出去,是因为你的人一天里被射倒了三百多个。”

“你受不了。”

执失思力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也受不了。”李丽质说:“我要是有一支追得上他们的马,我要是有你们的本事,我今日也追了。”

“可我没有。”

“这不是你的错。”

执失思力伏在地上,肩膀开始抖。

“公主……”

“起来。”李丽质说,“明日还要打。”

“你那八千人,如今剩六千二。”

“死了那么多,这些人跟了本宫这么些时日,就这么死了,本宫也不好受,站起来,咱还得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从大安宫出来的时候,咱的目标是打到极西之地,目前,前面有多远,谁也不知道。”

二月十七,卯时。

两家一起上了。

波斯的重骑从正面压,大食的轻骑从两翼绕。

从卯时打到申时。

车阵被撞开过四次。

头一次是巳时初。

波斯重骑撞开了东边一段。二十辆车被撞翻,铁链子崩断了,二百多骑冲了进来。

守东口的是个校尉,姓周,关中人,四十一岁,带着六百人堵。

堵了半个时辰。

那半个时辰里他一直在喊。

“往上顶!往上顶!”

“身后头就是伤号!”

“你他娘的往哪儿退?后头躺着的是你哥还是你弟?”

堵回去的时候,那六百人剩一百七十多。

周校尉自己被一杆重枪从背后穿了,钉在一辆翻倒的车上。

有人要去把他弄下来。

“别管我!”他喊,“把车推上去!堵口子!给薛将军拖时间。”

“校尉……”

“老子说推上去!”

那辆车推上去的时候,他还在上头。

推的人一边推一边哭。

第二次是午时。

冲进来的是大食的轻骑。

他们不恋战,冲进来是为了放火。

四十多个人冲进来,往车上扔火把。

车上有粮,有马料,有干草。

烧了七十多辆。

火烧到伤号那一片的时候,起了乱子。

伤号躺在圈子中间,一大片,能爬的往外爬,不能爬的在地上叫。

叫声一起来,整个营都乱了。

李丽质在中军车上,跳了下来,往伤号那一片跑,一边跑一边喊人救火。

火太大,救不了。

后来是她下的令。

“把烧着的车推出去!”

管粮的老兵扑过来了,那人是从长安跟出来的,管了两年的粮,姓刘。

“殿下,那车上有粮!”

“推出去!”

“那是八百石!”

“我知道是八百石!”

李丽质那一嗓子喊出来的时候,破了音,周围那一片人都愣了。

“刘老,不推,伤号全烧死。”

“三千个伤号,粮没了就没了,后面还能补上来,人没了,就真没了。”

刘老站在那儿,嘴唇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