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人识相,自然能在他的安排下安稳度日;若是动不该动的心思,他不介意亲自送他上天堂。

这样想着,梁熙衡朝沈瑶开心一笑。

这样,她该满意了吧?这场突如其来的眼泪和争执,也该到此为止了。

沈瑶站在试衣间透出的光影里,静静地看着他,眼眶竟又慢慢湿了。

泪光一层一层聚起,凝成饱满的水珠,悬在睫毛尖上,颤巍巍的,要坠不坠。

梁熙衡眉头拧了起来。

他不是已经照做了吗?她怎么还在哭?

姐姐……

姐姐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姐姐到底想用眼泪,换走他多少东西?

梁熙衡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低了下来,“你到底在哭什么?”

沈瑶的嗓音还浸在浓重的鼻音里,字字却清晰得像在宣判,直直砸进梁熙衡耳中:

“为你!梁熙衡,你太让姐姐失望了。”

她说完,不再看他,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湿痕,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梁熙衡立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如果换作别的弟弟,

此刻,该是满心愧疚吧?

他却感到一股强烈的兴奋翻涌上来,混着一丝说不清的心痒,在血液里无声骚动。

少年没时间细想。

因为沈瑶已经推开了店门。

梁熙衡只能走向收银台,替她结账。

从这一刻起,沈瑶不再理梁熙衡了。

梁熙衡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您好,我想挑几份男士礼物。”沈瑶对迎上来的SA露出得体的笑,“分开打包。”

SA热情地引她到展示柜前。

她拿起一枚深蓝色的珐琅袖扣,对着光端详片刻,又轻轻放下。转而拈起一枚银灰色的领针,在指间停了停。

——这些都像他平日里会用的款式。

梁熙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一凝。

他想起姐姐说过,会给他买礼物。

沈瑶知道梁熙衡在身后看着。

无视是零分,“看到但偏不给”是满分。

他在她心里有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是“被审视然后被拒绝”的位置。

这比不存在更让人发疯。

沈瑶指尖从领针上滑开,不经意掠过,最后落向旁边那枚铂金材质的羽毛胸针。

“这个不错。包起来吧。”

姐姐现在,在给谁挑?

向屿川?周景衍?方允辞?

还是那个姓陆的,或是燕京里更多他还未曾“认识”的男人们?

梁熙衡看着沈瑶选了好几份包装精美的礼物,让SA分别打包,写下不同的地址。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也没有问过他一句:

“熙衡,你喜欢什么?”

梁熙衡心中想——

要是能把那些地址都烧掉就好了。

_

接下来的几天,沈瑶先行返回燕京。

贵宾通道外。

忠叔尽职地替梁熙衡拉开车门,小心地护着他的头顶。

因为这几天少爷心情极差,忠叔有些紧张,动作稍急,关门时,车门边缘不小心轻轻撞了一下正准备上车的梁熙衡的手臂。

“抱歉,少爷!对不起!”

忠叔连忙躬身道歉,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一下自己西装外套的胸口位置。

那里别着一枚铂金羽毛胸针,在晨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他解释道:“这是大小姐临行前送的礼物,我,我太喜欢了,一时没注意……”

忠叔原本已经做好了承受少爷冷眼或迁怒的准备。预想中的责问并没有到来。

梁熙衡仿佛没感觉到被撞,也没听到他的道歉。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地,钉在了忠叔胸口那枚胸针上。

梁熙衡喉咙动了动,问道:

“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