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从边缘向内缩,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退回石头内部。

最后只剩下石头中心一点极小的光斑,像一颗将灭未灭的星。

渐渐的,那光斑闪了闪,灭了。

石头悬在原处停了一瞬,然后开始淡化……

不是消失,是变透明,从边缘开始,像一块冰融进水里。

几秒钟后,它彻底不见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稚圭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李然还趴在地上。

她赤着脚,穿着他的白衬衫,头发散着,几缕贴在脸侧。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很着急。

她的目光从架子上扫过。

从那些玻璃瓶、木盒、保温桶上扫过,从打翻的人参、摔碎的鹿血瓶、散落一地的雪莲花瓣上扫过。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不是惊讶。

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很轻的动容。

那么多。

她在心里想。

这个国家的人,把这么多东西堆在这里,就为了一个人。

她只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手伸到李然的鼻子下面。

温热的,均匀的呼吸打在她指节上。

她又摸了摸他的脖子,脉搏稳定,皮肤温度正常。

她把他的身体翻过来,让他仰面躺着,看了看瞳孔,听了听心跳。

没事。

她在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架子,腿伸直,脚踝交叠。

地上很凉,但她也懒得换地方。

她歪着头看着李然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脸上沾着的一瓣雪莲拿掉。

花瓣已经被体温捂软了,在她指尖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

“命大。”

她低声说了两个字,把花瓣丢到一边,靠在架子上闭了眼。

李然醒过来的时候,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看见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金属的,上面有规则的通风口。

然后是架子,玻璃瓶,木盒,散落一地的药材。

然后是一双腿。

光着的,脚踝细瘦,脚趾微微蜷缩,像是怕冷。

小腿的线条从脚踝往上收拢,在膝盖处弯出一个弧度。

白衬衫的下摆盖住大腿,衬衫的扣子系得不太整齐,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半边锁骨。

“醒了?”

稚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李然想坐起来,但身体像被灌了铅。

胳膊撑了一下没撑住,又倒回去。

稚圭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伸手帮他。

“我怎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你怎么在这?”

“你问我?我问谁?”

稚圭换了个姿势,把腿收回来盘着:

“我感觉到一股能量波动,还有一些……香味。很杂的香味,像有人在煮一锅大杂烩。过来看看,就看见这一屋子东西,和你趴在地上。”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药材,语气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描淡写。

李然慢慢坐起来,背靠着架子。

地上到处都是狼藉……

鹿血的瓶子碎了两三个,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汇成一小片,已经开始凝固。

人参滚到架子底下,须根断了几根,散在瓷砖缝里。

雪莲的花瓣碎了几片,被他的体温捂软了,贴在地上像一片片湿透的纸。

他想起自己做了什么,脸开始发烫。

“我……”

他开口,舌头有点大:

“我就是想试试那个鹿血。说明书上写5毫升,我喝了没感觉,就多喝了点。然后太热了,想吃雪莲压一压,然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