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殿内的一处角落,说那里本来要放一尊铜鼎,时间来不及,还没铸好。

又指着殿顶的一根横梁,说那根梁是从东北运来的红松。

整根没有接缝,路上走了三天。

稚圭走在最前面。

她没有听蒋建国的介绍,也没有看那些柱子和横梁上的图案。

她的目光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大殿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台基。

台基不高,三层台阶。

每层台阶的边角都磨圆了。

看起来像被很多人踩过的老物件。

但这是新修的,那些磨圆是工匠故意做出来的。

台基上面是一把椅子,不是普通椅子。

是一把很宽大的、像小型床榻一样的座位。

座位的靠背很高,高过头顶,靠背上刻着图案,光线太暗看不清刻的是什么。

椅子周围是九条龙。

不是画的,是雕的。

龙头从九个方向伸过来,朝向椅子。

龙颈从地面升起,龙身埋在地板下面,只露出头和脖子。

龙头的尺寸比真人的头大两倍,每一颗都有不同的表情……

有的张着嘴,露出牙齿和舌头。

有的闭着嘴,嘴唇紧抿。

有的侧着头,像在听什么。

有的昂着头,像在看什么。

龙角是黑色的,角尖很细,像两把匕首。

龙须是铜丝做的,一根一根焊在龙嘴两侧,很细,很密,微微翘起。

龙眼是空的,没有镶嵌任何东西。

只有两个深洞,洞里有阴影,像眼睛本身是黑色的。

李然站在台基下面,仰头看着那些龙头。

九个方向,九张嘴,都朝向那把椅子。

那些龙的眼睛虽然空着,但他觉得那些空洞在看他。

不是九双眼睛在看他,是九个方向、九种沉默、九种说不清的东西同时压过来。

蒋建国站在他旁边,声音放低了。

“这是整个宫殿的中心。九条龙,从九个方向延伸过来,汇聚在这里。”

他没有再说下去。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稚圭站在台基前面,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椅子上,从靠背看到扶手,从扶手看到座面,从座面看到椅子下面的台基。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

她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轻轻发抖。

在她眼中,那把椅子不一样。

椅子周围没有木头和石头,只有金色的,浓得化不开的气。

那些气从九个龙头的嘴里喷出来。

像九条瀑布,汇聚在椅子上方,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金色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椅子。

椅子上的金色不是气,是液体。

是浓到极致之后凝成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那些金色的液体从椅背上流下来,沿着扶手,沿着座面,沿着椅腿。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每一滴落下去,都会溅起一小片金色的雾。

气里有东西在游。

不是之前在山谷里看见的那些小龙影子。

是更大的,更清晰的,更像真实生物的东西。

它们有角,有须,有鳞,有四只爪子,爪尖锋利,尾巴很长。

它们在金色的气体里翻腾、盘旋、缠绕。

偶尔从气里探出头来,看一眼椅子,又缩回去。

稚圭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李然以为她不会吐出来了。

她慢慢吐出来,肩膀松了一些,但眼睛里的光没有暗下去。

“要是能一直在这里修炼……”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十三境。十四境。十五境。”

她停了一下:

“而且实力会是以前同境界的数倍。”

没有人接话。

蒋建国看着她,蒋卫国看着她,李然也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很白,白到能看清皮肤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向下,那是她认真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蒋建国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松了口气的,放心的表情。

虽然他听不懂这什么十三境十四境。

大概是满级一百级,可以轻松达到13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