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选我?

李然站在原地,被上百把剑围着。

光晕映在他脸上。

暗青、蓝金、铁灰、赤红、月白。

各色的光交替闪过,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比刚才更满,满到连咽都咽不下去。

他再次抱拳。

双手举到胸前,拳面相对。然后躬身。比之前三次都慢,都深。

“各位前辈……”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心意李然明白。”

他直起身,目光从面前的剑身上扫过去。

从最近的一排扫到最远的一排,从左边的扫到右边的。

“但小子目前,还用不上这么多剑。”

嗡……

剑鸣声高了一瞬。

李然没有停下来。

“各位前辈放心……”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压过了剑鸣声:

“一定会有各位为华夏出力的时候!”

剑鸣声没有停。

他又躬了一次身:

“不是推辞。是真的用不上。我这次去的地方,带太多剑反而施展不开。”

剑鸣声小了一点。有几把剑的光晕暗了一些。

他又躬了一次身:

“等小子回来。到时候需要多少把,就来请多少把。一把都不会少。”

剑鸣声又小了一些。更多的光晕暗下去了。

他躬了第三次:

“各位前辈在这里等了那么久,不在乎再多等几天。小子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李然还有一口气,就一定回来接各位。说到做到。”

剑鸣声停了。

像上百个人依次沉默下来。

光晕也一把接一把地暗下去,从光团缩成薄雾,从薄雾缩成一层极淡的光膜。

永乐御剑最先退回去。

蓝金色的光在剑格位置闪了一下,像点了个头。

然后它剑身一转,飞回自己的架子上,落下去,安静了。

安定剑第二个退。

铁灰色的光点从剑格位置散开,重新铺满剑鞘表面。

它没有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稳稳地飞回架子上,落下去。

然后光晕缩到只剩极薄的一层。

灵宝剑第三个退。

青色的光晕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

然后它飞回去,落进架子里。

赤红色的剑退回去了。

月白色的剑退回去了。

墨黑色的剑退回去了。

一把接一把,各色的流光从李然面前离开,飞回各自的位置。

光晕暗下去,剑鸣声消散,剑身落回架子的轻响一声接一声。

储藏室里的彩色光海一层一层褪去,像潮水从沙滩上退走。

最后只剩下始皇剑。

它一直悬在李然面前,没有动过。

暗青色的光晕稳稳地浮在剑鞘表面,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

刚才上百把剑围过来的时候,它没有让位。

现在上百把剑都退回去了,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剑柄朝向李然。

像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

李然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始皇剑上。

暗青色的光晕在剑鞘表面缓缓流动,温润的,沉甸甸的。

漆层斑驳的表面在光里显得不那么旧了,极简的纹路清晰了一些。

剑柄末端的圆环上,那些模糊的字迹在光里隐约可见……

虽然他还是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他的心跳快了。

像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坐在了饭菜前面,像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家门口。

他伸出手。

手很稳,手指没有抖。

指尖碰到剑柄的那一刻,能感觉到剑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温度。

像被太阳晒了很久的石头。

他握紧了。

掌心和剑柄贴实的那一刻……

始皇剑爆发出了一阵金光。

纯粹的金,浓稠的金,从剑柄和剑鞘的每一道缝隙里同时涌出来的金。

光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炸开的。

像被压了两千多年的东西同时释放,像一道堤坝在瞬间溃决。

金光冲上穹顶,从破口处涌出去,冲向天空。

云层被染成了金色,从基地上空一直蔓延到天际线。整片天空都在发光。

铿——

一声剑鸣。

从天地之间同时响起来的。

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在一起。

汇成一声浩荡沉浑的,压了两千多年的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