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晟也看见了,他扭头看了儿子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自然,方敬多多少少有点同情这位状元郎。

方晟开口安慰:“那个……敬儿啊,你别往心里去。不就是中个状元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方敬哭笑不得:“爹,我没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就好!”方晟松了口气,揽着儿子的肩膀往前走,“走走走,咱们不在这儿看,看人家的热闹有什么意思。”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热闹的门脸,压低声音说:

“不过敬儿,爹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往外传。”

方敬一愣:“什么事?”

“我听人说,陛下要彻查这次的春榜。那个叫刘三吾的主考官,被皇上骂了个狗血淋头。皇上派了甲戌科状元、翰林院侍读学士张信,带着人重新阅卷。”

他说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张大人是读书人,肯定知道你们的苦处,所以啊,你别着急。搞不好这卷子一重阅,我儿子的名次就上来了呢!”

方敬脚步顿了顿。

哦,想起来了,这位才是最惨的状元。

被凌迟了。

不过……

“爹,你咋知道啊?”

“哈哈,我儿,你爹我朋友遍天下!”方晟莫名其妙的自豪。

行吧……你说啥就是啥吧。

“不过,爹,我今晚上可能不能陪你了,额,有个同学,晚上约我吃饭。”方敬有点不好意思。

“嗯嗯嗯,跟这些人搞好关系是应该的,我儿啊!你爹到哪儿去都能混得开,就是这个交友一定要广泛,刚巧,我晚上也有个应酬。咱爷俩都出去。”

是夜,月色朦胧。

方敬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悄悄溜出会馆。

阿福追过去问道:“公子,您又要去秦淮河吗?”

“……”

方敬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阿福,你话很多啊。”

阿福立刻闭嘴。

不是他方敬之荒淫好色啊!

主要是,夜生活太无聊啦!

去那儿,还能看看小姐姐唱歌跳舞,当刷抖音了,然后晚上回家一觉到天亮。

这才符合方敬的生物钟嘛!

方敬坐着雇来的马车穿过几条街巷,秦淮河就在眼前。

下车,他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远远看见那艘熟悉的画舫。

揽月舫。

方敬踏上跳板,刚挑起门帘,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方敬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钉在原地。

“……不是我跟你们吹,我原以为这金陵城,天子脚下,秦淮风月有多好呢,现在一看,大失所望啊!这样,诸君要是有机会,到我们济南来,我请客!给大家见识见识!”

“哈哈哈,文启真是不减当年!”

“兄长豪爽!来,小弟敬兄长一杯!”

方敬:“……”

逛窑子碰到老爹,可还行。

我虽然每次来什么都没干,但是这种场合,谁信啊?而且,多尴尬啊!

方敬正准备趁没发现自己,悄悄逃跑,一个青衣小厮探出头来,看见方敬,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

“哎哟,这不是方公子吗?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方晟那一桌一起抬头。

方晟:“……”

方敬:“……”

方晟把怀里的姑娘轻轻推开,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

方敬大脑飞速旋转,看看是迅速滑跪认错,还是装没看见。

结果……

“那个……”方晟干咳一声,“敬儿啊,你听爹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