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罢,宦娘再次上台,先用一把小折扇遮住青鸢的脸,然后青鸢伸手取下了丝巾。

老鸨扬声宣布:“诸位!青鸢姑娘今日出阁,按咱们揽月舫的规矩,先举行却扇礼!”

却扇礼?

方敬一愣。

方晟一直关注儿子,见他不解,低下头解释道:“却扇,就是揭开扇面。这些烟花之地,非要附庸风雅,搞些名堂。清倌人出阁前,脸上都蒙着扇子,不让客人看见真容。却扇礼就是把扇子拿下来,让大家看看长什么样。”

方敬点头:“爹,您很懂啊!”

方晟尬笑:“略懂、略懂。”

他看了一眼台上那个蒙着团扇的青鸢姑娘,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些跃跃欲试的公子哥们,心里毫无波澜。

拍卖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他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忽然听见方晟凑过来,低声道:“敬儿,你要不要试试?”

方敬一愣:“试什么?”

方晟朝台上努努嘴:“那个青鸢姑娘,看着不错。你要是喜欢,爹给你出钱。”

方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爹,您说什么呢?”

方晟一脸认真:“爹带了钱,不少呢。你要是喜欢,咱就拍下来。你一个人在金陵,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这姑娘看着挺水灵的,带回去伺候你也好。”

方敬哭笑不得:“爹,这是青楼,不是人市!您拍下来,她今晚是我的,明天呢?我还能带她走不成?”

方晟眨眨眼:“怎么不能?赎身啊。爹有钱。”

方敬:“……”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爹,儿子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你都二十了,身边连个暖床的都没有。在济南的时候,你整天读书,没工夫想这些。现在来金陵了,也该开开窍了——”

方敬压低声音:“爹,您别闹了。儿子对这事没兴趣。”

方晟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你自己拿主意。不过要是待会儿看上了,就跟爹说。爹给你兜着。”

方敬点点头。

父子俩正说着,台上已经热闹起来。

老鸨扬声宣布:“却扇礼起价——一百两!”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方敬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一百两银子,按照明朝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两三万?

万恶的封建社会。

“一百二十两!”

有人举牌了。

方敬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穿绸衫的中年胖子,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富商。

“一百五十两!”

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回是个年轻公子,穿着月白直裰,腰悬玉佩,看着像是官宦子弟。

“二百两!”

那中年胖子咬咬牙,又加了价。

年轻公子不屑地笑了笑,慢悠悠地举牌:“三百两。”

胖子脸色变了变,终于没再开口。

老鸨笑得合不拢嘴:“这位公子出三百两!还有没有加价的?”

台下安静了片刻。

眼看那年轻公子就要得手,忽然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五百两。”

全场哗然。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去,只见角落里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锦袍,面容俊秀。

李增枝。

曹国公李景隆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