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老爷,青鸢是向您一个人却扇呢?还是大家都见见?”宦娘走向方晟,眉花眼笑。

她希望青鸢能直接展露面容,又不是只做今晚这生意。未来价格没今晚这么贵了,来的人更多,得把她的名气打出去。

“这是金陵泰兴号的凭帖,你明儿个派人去取,见帖即付。”方晟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签,满不在乎说道,“至于却扇,直接接了吧,老爷不在乎。”

青鸢苦笑,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抵御这命运?

但事到临头,她反而平静下来。既入贱籍,早晚都是这一遭。

她缓缓抬起手,团扇缓缓垂下。

船舱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团扇落下。

一张脸露了出来。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不是那种艳丽逼人的美,而是一种清冷疏离的气质。

她明明站在灯火通明的画舫中,却让人觉得她该在深山古刹的梅树下抚琴。

方晟已经拍案叫绝:“好!好!好!敬儿,爹这眼光怎么样?”

方敬干咳一声:“爹,您低调点。”

“低调什么低调!爹给你挑的人,能差吗?就这容貌,配得上给我儿端水洗脚!”

方敬:啊?

端水洗脚?

他正想说什么,方晟已经转向宦娘,大手一挥:“宦娘,这姑娘老爷要了。开个价,赎身多少银子?”

宦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一瞬,很快恢复如常,笑得更加灿烂:“哎哟方老爷,您这话说的,青鸢能被您看上,那是她的福气!只是……”

她面露难色。

方晟眉毛一挑:“只是什么?老爷出得起。”

宦娘搓着手,赔笑道:“奴家知道方老爷出得起,只是……这人,奴家不能卖。”

方晟脸色一沉:“不能卖?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还在竞拍却扇礼吗?怎么现在又说不能卖?”

宦娘连连摆手:“方老爷息怒,息怒!您听奴家解释——却扇礼归却扇礼,那是一夜的事。可赎身归赎身,那是一辈子的事。青鸢这姑娘……她的身契不在奴家手里。”

方晟眉头皱起:“不在你手里?那在谁手里?”

宦娘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朝北边指了指。

北边?

方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皇城的方向。

他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宦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方老爷,方公子,奴家跟您二位说实话吧。青鸢这姑娘,是官身。”

官身?

方敬一愣。这个词他听得懂,后世小说里见过——官妓,隶属教坊司,户籍在册,脱籍需要官府批准,不是宦娘能说了算的。

可为什么是官身?

他脱口问道:“为什么?她是犯官家眷?”

宦娘点了点头,低声道:“公子好眼力。青鸢她……是景川侯曹振的女儿。”

景川侯,开国功臣,洪武十二年封侯,征西番有功,镇守四川多年,修路开河,功劳不小。

然后……

然后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

曹振被定为蓝党,与子曹炳一并被杀。

灭族。

女眷打入教坊司。

方敬扭头看向青鸢。

她还站在台上,团扇已经放下,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仿佛宦娘说的不是她的事。

方敬点点头,难怪了,难怪了。

难怪今天来了不少人,甚至还有官身,也有李增枝这样的武勋。

还有人过来想嫖当初同僚的女儿?禽兽啊!

啧,估计心态就是,你听说当初同学在足疗店做技师,第一反应不是同情,而是过去加个钟这种情况一样吧……

方晟有点遗憾,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不能给我儿暖被窝啊?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

“这位方老爷想给青鸢赎身,成人之美,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