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昏昏沉沉要放任自己睡着时,静谧房间里倏地响起手机来电铃声。

急促、清晰、响得人心烦意乱。

傅医生给她眼睛上戴的这个仪器,她之前没用过,不知道怎么取下来,又不敢自己动手,怕弄坏了仪器。

那边的手机还在一直响个不停,好像有急事找她。

季思夏缓缓撑着身体坐起来,脚探到她的高跟鞋。

昂贵进口仪器的位置她大概知道,但这个诊室的布局她并不熟悉,只能凭着记忆虚虚往前摸索试探,小心翼翼朝外间走去。

离手机越来越近,诊室的门口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傅医生去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回来了。

季思夏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想扶着墙壁,对着门口无助喊道:“傅医生你回来了,这个仪器怎么取啊?我手机一直在响……”

许是因为空间里多了一个人,她没有刚才一个人时那么紧张害怕,说话间步伐不自觉加快。

封闭空间里多出来的那道脚步声也离她越来越近。

却并不回应她。

季思夏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多出一丝似有若无的雪松香,不再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一道视线如蛛丝,细细密密缠上她的身体,赤裸而又直白。

可她什么都看不见,心里不受控制地发慌。

“是傅医生吗……”她生出怀疑。

她话还没说完,腿部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啊——”

没有想象中的冰凉疼痛,一只有力滚烫的大手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进怀里。

下一秒,男人大掌握在她腰际,帮她稳住身形。

人看不见的时候,身体是处于紧张状态的,尤其这种差点摔倒的时候,更是叫人惊魂未定。

季思夏条件反射抱住男人的腰,还没缓过来劲,鼻尖就盈满男人身上散发的淡淡雪松香。

沉冽又清冷。

她清楚地知道,此刻抱着她的男人绝对不是傅医生。

这是一具年轻强壮的男性身躯。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男人已经比她快的反应过来,将她从怀抱里拉出一点距离。

握住她纤瘦的手腕,宽厚掌心的温度顺着肌肤传递过来。

“受伤没有?”

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紧张和急切。

“……”

季思夏心头猛地一颤,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脑子里完全空白,跟宕机了一样,任由男人检查她露在外面的肌肤。

本来她只是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熟悉,但世界上那么多人身上有相似的味道,怎么可能一定就是那个人。

可是当男人的声音一出来,她就瞬间确定了这双手的主人。

“没有……”季思夏讷讷开口。

“别动,我看看。”

男人将她继续拉近,呼吸间的热气烘着她脸侧,她能感受到男人正弯腰贴近她,这样亲近的距离使她不自觉绷紧身体。

“什么都看不见,乱跑什么?”男人声音里明显听得出愠怒。

反应过来后,季思夏先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诊室的门被人再次从外面打开,傅医生的声音响起:

“欸?仲谨,你来了啊。”

诊室里凝结的气氛被这一声打破。

“嗯。”

握着她手腕的大手渐渐松开,头顶男人声音一如既往冷淡,仿佛刚才的愠怒是她幻听。

“我还在想你今天是不是不来了呢,”傅医生笑了笑,将报告放在桌面,目光落到他们两人身上,不解道,

“你们俩……这是做什么呢?”

原来他今天也是来找傅医生的。

季思夏掐了掐手心,站得离男人远了些,强装镇定开口:“傅医生,这个仪器您帮我取下来吧。”

“行。”

仪器很快就被傅医生取下来,季思夏缓缓睁开眼睛,眼前逐渐恢复光明。

这间诊室里的“不速之客”也清清楚楚映入她的眼帘。

今天薄仲谨不再是西装笔挺,一套简约低调的黑色潮牌,身形落拓挺拔,比起上次见面,更接近大学时期冷痞桀骜的样子。

对上男人冷峭的目光,季思夏不着痕迹吸了一口凉气。

傅医生是薄仲谨舅舅这件事,还是当初薄仲谨送她来医院,她才得知的。

薄仲谨今天怎么恰好会来医院?

傅医生询问:“这个仪器用着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眼睛舒服多了。”季思夏努力忽视薄仲谨的存在,如实回答。

“那就好。”

季思夏记起未接的电话,从包里翻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未接通话“远洲哥”。

她正犹豫要不要现在出去给远洲哥回个电话,就听到傅医生盯着薄仲谨的手臂惊道:

“仲谨你的手臂怎么在流血啊?”

季思夏一怔,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条件反射地顺着傅医生的目光看去。

这才发现此时薄仲谨站立的姿势有点怪怪的。

半侧着身子,垂在身侧的手臂有点向后扭着。

薄仲谨捕捉到她担忧的视线,见她蹙着秀眉盯着看,才虚虚抬起手臂,掠了一眼又放下,语气很平静:

“没事,刚不小心划到了。”

“这么长你这怎么弄的?”傅医生扶了扶眼镜,起身查看薄仲谨站的地方,突然恍然大悟,

“是我框子上翘起来的这钩子划的吧?”

薄仲谨拧眉,不甚在意“嗯”了一声。

季思夏朝薄仲谨身后张望,找了几秒钟才看到推车货框边缘翘着一个小钩子。

这个方向……是刚才薄仲谨抱她的时候,身体向后划到的吧。

季思夏心里涌起一种道不明的情绪。

“可别不当回事,我帮你处理一下,夏天别感染了。”

薄仲谨脸上没什么表情,被傅医生按着在椅子坐下。

傅医生转身去拿消毒的工具,季思夏挎着包站在原地,薄仲谨头也没抬,就这么坐着,细碎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他眸底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