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萧華直起身,却并未立刻坐下。

她抬起眼,望向御座后的皇弟。

不过几日未见,他眉宇间的倦色似乎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如同寒潭。

李范迅速搬来一个椅子,放在御案斜侧下方。

萧華这才缓缓坐下。

即使他们是姐弟,只隔着数步的距离,却也隔着难以逾越的君臣鸿沟。

萧烬的目光落在萧華憔悴却强撑镇定的脸上。

她今日未施妆,眼眶红肿未消,一身华服也掩不住通身的憔悴与悲戚。

“陛下……”萧華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哽在喉头。

萧烬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里还残留着头疾发作后的隐隐钝痛。

“朕知道今日皇姐来所为何事,但结果就是如此,你也应该节哀顺变。”

萧華被他这态度刺得一痛,悲愤陡然涌上:“陛下!那是你外甥!是我唯一的儿子!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叫我如何能罢休?那顾家小子分明是……”

“皇姐。”萧烬打断她,带着警告意味,“大理寺的卷宗,朕看过了。”

“醉春楼十七名在场的酒客、仆役,证词基本一致。是令郎先动手,言语辱及顾氏先祖,并持械攻击在先。”

“顾国公之子推挡,令郎脚下不稳,后脑撞上桌角。这只是意外,不是谋杀。”

“那是他们串通好的!顾家势大,买通几个平民作伪证有何难?”萧華激动地上前一步,泪水夺眶而出,“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不顾我们姐弟多年的情分,不顾你外甥枉死的冤屈?”

“情分?”萧烬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似乎也褪尽了。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长公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皇姐跟朕谈情分?那朕倒要问问,昨日朝堂之上,驸马的父亲当众逼迫国法,以悲情挟持朝廷,置朕的威严于何地?这便是皇姐念及姐弟情分的方式?”

“皇姐,朕已经很顾忌情分了,如若不然,你以为你还能见到朕吗?”

萧華被他眼中的寒意慑得一滞,气势不由弱了三分:“我……我只是想为孩儿讨个公道!你是皇帝,难道不能为我做主吗?”

萧烬厌烦的闭了闭眼:“皇姐,朕还不够迁就你吗?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私底下的蠢事。”

“朕要是真的追究,你和驸马都能死一百次了!”

萧華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夺眶而下:“陛下……”

萧烬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里透出疲惫,“皇姐,朕念你丧子心痛,此番属官僭越之事,不予深究。令郎的后事,朕会下旨以郡王礼厚葬,追封哀荣。”

“此事,到此为止。”

萧華浑身一颤,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她看着那个高大冷硬的背影,一股寒意夹杂着迟来的悔意猛地攫住了心脏。

她终于反应过来,从今往后,那点仅存的姐弟情分,是真的被自己亲手耗尽了。

“陛下……”她声音发颤,还想说些什么。

李范适时上前半步,垂首低声道:“长公主殿下,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