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胸口微微起伏,眼底阴鸷,深处似有火焰在烧。

他盯着满地狼藉的奏章,仿佛那不是纸页,而是一张张令他厌烦到极点喋喋不休的老脸。

李范慌忙上前,顾不得收拾,小心翼翼地问道:“哎哟,我的陛下,是不是头又疼了?快消消气,龙体要紧啊!”

萧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怒色稍敛,化作了厌烦:“头疼?朕不头疼,也迟早被这群老不死的给气死!”

“一个两个,正事不见他们如此上心,整日里就盯着朕的后宫!变着法儿,拐着弯儿,恨不能把自家女儿、孙女、侄女一股脑全塞进来!”

“当朕这皇宫是什么?菜市口挑白菜吗?!”

李范听得冷汗直流,却也只能顺着劝:“陛下息怒,息怒,大臣们也是忧心国本,关心陛下……”

萧烬冷笑一声,打断他,“他们是关心自家的前程富贵!拿朕当什么了?配种的牲口吗?”

李范赶紧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呸”了两声:“哎呦我的陛下,可不能这么说。您是天子,怎可与那……做比较?”

萧烬不耐烦:“行了,你也不用哄朕,带着人都给朕滚出去!”

“是,是,陛下,您消消气,奴才这就退下了……”李范如蒙大赦,连忙示意跪了一地的宫人赶紧退下。

自己轻手轻脚地收拾起地上的奏章放到桌案上,之后也退了出去。

整个宫殿彻底安静下来。

萧烬闭目静坐了片刻,将胸中翻腾的怒意强行压下,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重新拿起桌案上的一份奏章,面无表情的翻开:“暗一。”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黑影如同融化般从梁柱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落,单膝点地,垂首跪在御案前三步之外。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朕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暗一声音平板无波,“回陛下,已查明。楚相府中,除已出嫁的长女外,尚有三位嫡出小姐待字闺中,年岁在十五至十八之间。”

“王太傅府中,有两位嫡孙女,年十六、十七,亦未相看人家。”

“其余几位频繁上奏的大人,府中也有待嫁女子。纵无适龄嫡女,旁支侄女、外甥女中亦多有容貌才名尚可者。”

萧烬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尽是讥诮。

他想到什么,忽然问:“林正远呢?他家中如何?”

暗一:“林尚书府中并无适龄待嫁女子。林大人后院仅有林夫人一人,育有二子一女。”

“长女已于五年前出嫁,夫家是江南清流。两位公子,长公子林长渊,现任大理寺少卿,已娶妻,少夫人有孕在身。”

“三公子林清颜,即新科探花,尚未婚配,但相府已有为相看之意。”

汇报完毕,暗一微微停顿,又补充了一句:“林家后宅清净,林大人与夫人感情甚笃,在京中素有美名。”

萧烬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哦?”他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身体向后靠进龙椅。

“他倒是干净。不是有利可图?难道就真的只是忠诚而已?”

他想起了殿试时那个穿着青衫、垂首敛目的年俊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