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又道:“太后办的赏花宴,去的都是各家的年轻姑娘和夫人,你陪我去,顺便相看相看,万一遇到中意的姑娘呢?”

林清颜:“……不去行不行?”

林母:“不行!别人都是有家里人陪着,你大哥和你爹都忙,你嫂子又不能出面,难道你舍得看着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话已至此林清颜还能说什么:“行吧。”

林母这才满意了,又絮叨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榻上的人又阖上了眼,两个下人轻轻摇着扇子,冰桶里的白气丝丝缕缕地往上飘,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清俊单薄。

林母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跟个琉璃娃娃似的,碰不得摔不得,热了不行冷了也不行。

出生时就不足月,皱巴巴一小团,哭起来跟小猫叫似的,她当时吓得魂都飞了一半。

月子里请了三个大夫守着,好不容易把命保住了。

别家孩子三四岁满院子跑着抓蝴蝶,他走两步就要抱。

别家孩子冬天堆雪人打雪仗,他稍微吹点风就得咳嗽半个月。

旁人家养孩子是盼着长高长胖,她养孩子只盼着别生病、别发烧、别又蔫儿巴巴的让她跟着心惊肉跳。

那些年,她不知道多少个夜里守在他床边,摸着他滚烫的额头掉眼泪。

还好大郎和二娘都是心胸宽广之人,从小对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也多有照顾。

要不然互相争宠,少不了一阵鸡飞狗跳。

林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廊下的热浪扑面而来,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守在外头的丫鬟吩咐了一句:“冰桶里的冰勤换着点,别省那点银子。”

“他要是醒了不想动,就随他去,别硬劝。厨房那碗绿豆汤炖好了就端来,要晾得温温的,别太凉了。”

丫鬟连声应着。

林母这才放心地走了。

……

林清颜把扇子盖在脸上,挡住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日光。

扇面是素白的,上头什么也没画,是他自己随手拿来用的。凉丝丝的竹骨贴着额头,还挺舒服。

其实他的身子已经没那么弱了,这些年被养回来不少,寻常风寒都扛得住。

只是天一热,他就容易犯懒。

懒得动弹,懒得吃饭,懒得说话。

倒不是真的哪里不舒服,就是提不起劲儿。

只是小时候身体太差了,让家里人时时刻刻都在担心。

他有时候想,自己何德何能,摊上这么好的家人。

他忽然想起林母说的赏花宴。

说是赏花宴,其实就是大型相亲活动,年轻男女趁这个机会见个面,说不定就互相看对眼了。

林母让他去参加宴会,抱的也是这个心思。

寻常人家十五六就开始相看了,多的是十六七就当爹娘了。

而他因为身体原因已经晚了几年,家里人着急也是正常的。

可是他真的不想成婚,一想到成婚后要和一个陌生人组建一个特别亲密的关系,他就浑身难受。

林清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算了,不想了。

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他不同意,他娘也不会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