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东平也屏住了呼吸。

林言站起身,走到X光片前,拿起指示棒,声音清晰而沉稳:

“等待,对结核菌本身或许是安全的,但对病人是危险的。”

他用指示棒点着阴影区域:

“镜下已找到抗酸杆菌,临床诊断足够明确。

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是否手术’,而是‘何时手术’。

每拖延一天,脓腔壁就增厚一分,肺组织的粘连和纤维化就加重一层。

等到培养报告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环视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手术的时机,现在就是最佳窗口。

我们需要讨论的不是‘做不做’,而是‘如何做得更安全、更彻底’。

我建议,尽快进行手术。”

林言的实力所有人都知道,也没有人反对。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杜邦医生率先鼓起掌来:

“林医生这么有信心,那就尽快安排吧。”

其他医生也纷纷点头。

会诊结束,林言对黄东平道:“黄院长,后续准备事宜,麻烦你代表慈心医院,和这边的行政人员对接一下,包括手术室安排、器械准备和特殊药品的申请。”

这看似是支开,实则给了黄东平一个体面且重要的任务。

黄东平立刻领会,这正是他想要的“参与感”和“功劳”,忙不迭地答应:“好好好,林医生放心,我一定办妥!”

等到林言走出会议室,褚万霖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并且把林言请到了他的车上。

林言把马上手术的结论告诉了他。

褚万霖听完林言对“混合感染风险”的专业解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眉目紧皱。

“林医生,你的意思是,我兄长的命,现在一半在阎王爷手里,一半在你手里,是么?”

林言背脊挺直,迎向他的目光:“不,褚先生。令兄的命,现在三分在病,七分在人。”

“哦?”褚万霖抬起眼。

“病,我可以尽力去治。 但治病需要环境。

如果在手术前后,有任何非医疗的干扰。

比如不必要的盘问、监视,甚至人为制造的情绪紧张。

都可能让那三分病变,演变成十分死局。”

褚万霖点了点头,“我上次电话里说的话,看来有人当成了耳旁风。”

他语气平淡,但不怒自威。

他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却不是病历。

“林医生,我查过你。日本京都府立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回国后清清白白,一心救人。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是国家的栋梁。”

他话锋一转,

“但如今这上海滩,龙蛇混杂。光有医术,不一定能活得安稳。”

他将文件推过去。

那是一张 “法租界特别通行证” ,以及一张写着法文地址的卡片。

卡片上写着法租界一处高级公寓的地址,钥匙也在卡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