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群,上海滩近来很热闹嘛。

自家院子里的火还没扑明白,倒让全城看客瞧了出兄弟阋墙的连台好戏……日本人最近在闸北、虹口动作频频,校长很关心。

党国利益高于一切,别让些捕风捉影的内耗,蒙了眼,误了真正的大事。”

电话早已挂断,那压力却仍在肩头。

他将报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转向贺全安时,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对红党宣传的怒意:

“郭其刚的案子,归档,暂缓。

所有人力,立刻转向近期日谍活动线索。

特别是虹口那些新开的商行、诊所,以及闸北日军驻地周边的异常电台信号。上面……要看我们的效率。”

贺全安立刻捕捉到“暂缓”二字背后的无奈:

“是,站长。那邱连顺的案子,还有内部核查……”

“邱连顺是被红党清除的叛徒,事实清楚。”陈默群打断他,语速快而清晰,“至于内部,日常监察照旧,但大规模暗查动作全部停止。眼下,对外一致。”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贺全安心领神会,这是戴老板的意思,也是当前必须摆出的姿态。

复兴社上海站不能再陷入内斗漩涡,至少明面上不能。

“不过,”陈默群走到窗边,背对着贺全安,声音压低,“那晚现场发现了一支烟头在墙上碾灭的痕迹,着重注意。

还有,留意市面上是否有关于强力弩械的异常流通,范围……可以扩大到日侨或朝鲜人活动的地下渠道。

凶手就两个特征。

吸烟。

有强力弩械。”

贺全安精神一振。

站长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全力扑向日谍,顺从上意,实则将内部调查巧妙地“嫁接”到对日谍装备来源的排查上。

即便将来有人质疑,也完全可以说是追查日谍线索时的“意外发现”。

“明白,我会安排绝对生面孔、底子干净的人去办,绝不与站内现有任何调查产生关联。”

“去吧。日谍方面的进展,我要每日一报。”陈默群挥挥手。

.......

万霖研究所内,竞赛的白热化与陈默群办公室的冷凝截然不同。

赵博士团队那个微弱的抑菌圈,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更多研究员调整了策略,不再盲目广撒网,开始尝试对样本进行预处理,并使用成分更明确的合成培养基来富集目标菌群。

林言认可这种尝试。

他适时给出一些超前的引导,比如建议他们注意菌落形态。

因为林言知道,灰色链霉菌的菌落通常初期颜色较浅,后期产生灰色孢子,菌落表面干燥、呈粉状或绒状。

这些特征描述,大大缩小了肉眼初筛的范围。

林言基本上每天上午在研究所,下午回医院,做各种手术,或者参加研讨会。

褚万霖某日来视察时,随口提道:“林所长,近日市面不太平,日侨活动频繁,租界巡捕房和那边的人似乎都绷紧了弦。咱们所虽在闸北,但靠近边界,安保我再加两个可靠的自己人,你们出入也稍微留点心。”

林言道了谢,心头微凛。

按道理法租界还算太平,总不至于大街上出什么事吧。

可万万没想到,当天中午,林言在回医院的路上直接被人架上一辆黑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