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赶到大厅时,场面堪称戏剧。

三位衣着、气质各异的女性面带愠色,而克莱尔正努力组织语言,表情真诚又无辜:

“李小姐,美丽的花园,蝴蝶可以欣赏很多朵……王小姐,音乐动人,为什么只听一首歌?还有这位……呃,迷人的女士,昨晚的月光,它属于所有人……”

他试图用诗意的比喻化解尴尬,结果却让三位女士更加确信了他的“花心”本质。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病人和家属指指点点。

林言赶紧上前,用中文先安抚三位女士,承诺医院会严肃处理,好说歹说才将人暂时劝离。

他把克莱尔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近乎咬牙切齿:

“克莱尔,你的中文不是用来背诵法国情诗和诡辩的!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巴黎沙龙!再有下次,我会考虑把你送回法国!”

克莱尔一听这话,不敢说话了。

这还没完。

办公室里,来自英国的菲茨威廉医生正“忧心忡忡”地对护士长说:

“我无意中听到内科的刘医生和药剂科的孙小姐似乎有些过于密切的交流。

这会不会影响工作?

当然,我只是出于对医院和谐的氛围关心……”

而来自瑞士的韦贝尔医生,则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对着墙上贴的不知哪儿来的戏曲海报,反复模仿着“咿咿呀呀”的唱腔。

还试图抓住路过的杂工请教“马鞭”和“云手”的动作要领。

林言看着这一屋子活宝,深深吸了口气。

他原以为指导实习医生只是精进医术,没想到还得兼职处理情感纠纷、制止斗殴、调解人际,甚至普及中国传统文化。

就在这时,院长佟自陌从医院大门进来。

见到林言和黄东平都在,连忙对他们两人招手:

“老黄,林医生,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多时,三人在佟自陌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

“老黄,林医生,现在有这个个事,需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院长请讲。”

两人异口同声。

佟自陌平时都不来医院的,突然来医院肯定是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佟自陌点了点头,开口:

“上次欧洲那帮人过来的时候,我们收治了一个叫焦安松的结核病人。

我准备让他尽快出院。”

此话一出,林言心头一惊。

这是什么操作?

焦安松做了手术处于恢复期,体内还有结核病毒,即便有链霉素治疗,也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现在让他出院,他哪里去搞到链霉素?

没有药,再加上他出去之后没有收入,营养跟不上,最多半个月就会归西。

这一点林言是忍不了的。

可黄东平比他还先开口,沉声说道:

“院长,我们这么做的话,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此话一出,佟自陌“腾”地一下站起来,一拍桌子:

“黄东平,你知不知道,从他来我们医院到现在,已经花了600多大洋!

来的时候营养跟不上,什么好的都给他吃,10个大洋一瓶的链霉素可劲地给他用。

如果不把他送走,这个钱谁来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