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山镇还浸在晨雾的温润之中,一声浑厚绵长的钟声骤然划破天际,震得屋瓦微微轻颤,接连数响,穿透了村落的每一个角落。陈默正盘膝坐在临时居所的青石地上调息,周身稀薄灵气刚绕经脉一周,便被这钟声打断,神台内的阿光也懒洋洋地动了动:“这凡俗村落倒有几分规矩,大清早敲钟聚众,多半是有要紧事。”
陈默收势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此时村落里已是人声涌动,男女老少皆朝着村中央的广场快步走去,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与郑重,孩童们更是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却被长辈们连声叮嘱“慢些,莫要冲撞了仪式”。他心中好奇,也循着人流往广场方向走,刻意收敛着炼皮境的气息,混在村民之中毫不突兀。
片刻后抵达村中央广场,此处比村口空地开阔数倍,地面由青石板铺就,边缘立着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天。广场中央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余个半人高的大缸,缸身由粗陶制成,布满细密的纹路,缸内盛满了血红液体,正冒着袅袅热气,咕嘟咕嘟地微微沸腾,浓郁的草木腥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韵,弥漫在空气中。
“那是什么?”陈默目光落在血红液体上,神念下意识探去,却只感知到醇厚的血气与微弱灵韵,无法分辨具体成分。阿光的意念随即响起:“像是凡俗用来淬炼肉身的药浴,混杂了几种低阶灵草与兽血,虽比不得修士用的淬体灵液,却也能滋养凡胎,强身健体,看来这青山镇并非全然与世隔绝,倒有几分传承。”
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村民们围在大缸外围,低声交谈着,目光皆落在沸腾的血缸与场中那道壮实身影上。那是个身高八尺有余的青年大汉,比昨日狩猎归来的阿虎还要魁梧一圈,肩宽背厚,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腰间挎着一柄宽大的猎刀,神情肃穆,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悍气,正是此次淬体仪式的主持者。
“都安静些!”大汉抬手虚按,浑厚的声音盖过了嘈杂人声,广场瞬间安静下来,“今日按族规为村里十岁以下的孩童淬体,这是祖辈传下的法子,能让娃娃们筋骨强健,日后上山打猎、下地耕种都能少受些苦。各家娃娃按顺序排好,莫要争抢!”
话音落,大汉便示意身旁的几个年轻村民维持秩序,将排队的孩童一个个引到大缸前。孩子们起初还有些畏惧沸腾的血红液体与浓郁的腥气,却在长辈的鼓励与同伴的带动下,纷纷踏入缸中。血液刚没过孩童的腰腹,便泛起细密的血泡,孩童们起初惊呼出声,片刻后却露出舒适的神情,显然这血浴虽看着诡异,实则能滋养身躯。
陈默站在人群边缘静静观望,心中暗忖这青山镇的传承倒有些门道,寻常凡俗村落绝无这般淬体之法。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朝他走来,正是老族长张爷爷,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把拉住陈默的手腕:“后生,你也在这儿啊,正好跟我来。”
陈默心中一动,顺势被张爷爷拉着往前挤,穿过围观的村民,径直走到广场中央的大缸旁。主持淬体的壮实大汉见状,停下手中的动作,锐利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与疑惑,随即又转头看向张爷爷,微微挑眉,似在询问缘由。
张爷爷对着大汉点了点头,语气诚恳:“石勇,这后生叫陈默,是外乡来的,在山里迷了路,暂且在村里落脚。我看他身形结实,性子沉稳,想必也是个能吃苦的,不如让他也试试咱们族里的淬体之法,也好强身健体,日后在山里行走也多几分保障。”
被称作石勇的大汉再次看向陈默,目光在他破旧却干净的衣衫与结实的体魄上扫过,又沉吟片刻,似在权衡。他能看出陈默并非孩童,寻常淬体药浴对成年人效用甚微,甚至可能因血气不符引发不适,但碍于老族长的面子,且见陈默周身气息平稳,不似孱弱之人,最终还是缓缓点头,沉声道:“既然是张爷爷开口,便添他一个。这淬体药浴对成年人虽效用有限,却也无坏处,只是过程需忍着些,血气翻腾时莫要乱动乱气。”
说罢,石勇便引着陈默走到一个尚未有孩童使用的大缸旁,抬手示意:“进去吧,泡够一炷香便可出来。”缸内的血红液体依旧沸腾,热气扑面而来,浓郁的腥气与灵韵交织,陈默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流转的温和力量——虽远不及玄纹熊精血与灵泉灵韵精纯,却胜在醇厚绵长,适合滋养凡胎。
阿光的意念带着几分玩味:“有意思,凡俗的淬体药浴竟也能引动微弱道韵,你且试试,正好借着这药浴打磨炼皮境的根基,将体内残留的灵韵与血气彻底融合,稳固肉身。”
陈默不再迟疑,抬手褪去外层破旧衣衫,踏入大缸之中。血红液体刚触及皮肤,便传来一阵温热的刺痛感,随即一股醇厚的血气顺着毛孔涌入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与他体内原本的灵韵、气血交织在一起。他按照阿光的指引,凝神静气,任由这股力量滋养皮肉,打磨经脉,周身的铜色灵韵悄然隐现,与缸内的血红液体相互呼应,泛起淡淡的光晕。
周围的村民见外乡来的陈默也加入淬体,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眼神中带着好奇与友善,孩童们泡在缸中,时不时偷偷打量陈默,脸上满是新奇。石勇则来回巡视,目光偶尔落在陈默身上,见他气息平稳,神色淡然,毫无不适之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转向其他孩童,维持着淬体仪式的秩序。
起初的温热刺痛尚在可承受范围,可不过数息,缸内的血红液体忽然剧烈翻滚,原本温和的血气瞬间变得狂暴,如奔腾的凶兽般顺着毛孔疯狂涌入陈默体内。那股能量远超他的预期,浑厚得近乎蛮横,顺着经脉冲击游走,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皮肉之下的气血被强行搅动,与他自身灵韵剧烈碰撞、融合。
陈默的额角瞬间渗出冷汗,牙关紧咬,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狂暴的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顺着经脉涌向神台,连神台内阿光的灵光都被震得微微晃动,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意识如被巨浪裹挟,渐渐开始模糊,耳边的人声、缸水沸腾声都变得遥远而失真,只剩体内能量冲击的轰鸣在脑海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