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议事的余温尚未散尽,一道足以撼动青州天地的剧烈震颤,忽然从青山镇方向席卷而来。这震颤并非源自地面,而是直抵修士神台的道韵共鸣,带着祭坛崩碎的绝望气息,瞬间穿透青山城的防御道纹,让殿内刚要离去的众人齐齐僵在原地。
变故突生的刹那,太子身形未动,指尖已凝出一缕淡金龙气,龙气化作数道纤细光丝,分别射向周玄洲、韩奎及两位显法台老者,同时一道威严而急促的传音,精准传入四人神台:“周长老,速带城主府半数修士驰援青山镇边界,斩杀低阶变异怪物,延缓尸潮推进;韩奎,即刻关闭青山城四门,启动城防大阵第一重屏障,同时分派守军赶赴周边村落,组织百姓向青山城撤离,务必确保凡人生灵安全;二位前辈,烦请移步边界,以本命法器压制黑气扩散,守住空间壁垒缺口,为撤离与布防争取时间!”
四人接令无半分迟疑,周身灵韵瞬间暴涨。周玄洲抬手召来十数名城主府核心修士,沉声吩咐:“随我驰援边界,优先斩杀变异首领,为百姓撤离开路!”话音落便化作一道玄色流光,直奔青山镇方向而去;韩奎转身对麾下将领厉声下令:“分出五千守军,以百人小队为单位,覆盖周边十里村落,挨家挨户引导百姓入城,不得遗漏一人!余下人随我加固城门,启动大阵!”将领们齐声应和,立刻分头行动,甲胄碰撞声与指令传达声交织成战令;两位显法台老者对视一眼,本命法器玉如意与青铜古镜同时升空,灵光裹着二人身形,转瞬便消失在天际,直奔黑气喷涌的核心区域。
太子踏至正殿高台,目光扫过殿内残余的修士与将领,语气威严却不失沉稳,声音穿透整个院落:“青州浩劫已至,单靠守军与修士不足以破局!传令下去,即刻张贴告示,召集城中所有民间修士、猎户、锻造工匠乃至勇武百姓,凡愿投身御敌者,皆可前往城主府西侧校场集结,城主府将统一配发兵器、丹药与疗伤物资,按能力划分编队,各司其职!”
他指尖再凝龙气,化作一道金色告示虚影,悬于城主府上空,灵光闪烁间,告示内容清晰传遍青山城每一个角落:“今青州遭黑气侵袭,异兽异变,尸潮将临。凡我青州子民,无论修士凡俗,皆可投身御敌。集结于城主府西校场者,赐兵器丹药,伤有医治,亡有抚恤。愿与青山城共存亡者,随本宫共破此劫!”
告示传开,青山城内瞬间沸腾。不少隐匿的散修闻声而动,纷纷朝着校场方向赶去;城中猎户本就熟悉山林搏杀之术,此刻也扛起猎刀、弓箭,结伴前往集结点;锻造工匠们则自发汇聚到铁匠铺,连夜锤炼兵器,将平日里打造的刀具、铠甲尽数送往校场;甚至有不少青壮百姓,虽无修为在身,却也愿手持农具守在城墙之下,为御敌尽一份力。韩奎麾下的士兵快速赶赴校场,搭建临时营帐,分发物资,清点人数,原本空旷的校场很快便人声鼎沸,各类力量在有序调度下渐渐整合。
陈默体内的彘血之力骤然狂躁,额间豕首印记隐隐发烫,神台内的阿光也褪去慵懒,语气凝重:“是青山镇的祭坛!镇邪之力彻底溃散了!”话音未落,韩奎腰间的传讯符便爆发出刺眼红光,符文寸寸碎裂,一道嘶哑的求救声穿透符纸残余的灵韵,刚传入众人耳中便戛然而止:“副统领!祭坛碎了!山后……山后全是黑气!”
太子立于高台之上,目光穿透青山城东门,直望向青山镇方向。只见天际尽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正从青山深处喷涌而出,黑气中夹杂着猩红纹路,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原本青翠的山峦瞬间被染成暗沉的血色,连阳光都被这诡异气息吞噬,天地间骤然陷入一片血红黑暗。此时,两位显法台老者已抵达黑气核心区域,玉如意悬于半空,温润灵光化作巨盾,死死抵住黑气蔓延;青铜古镜则投射出万千道光纹,照向变异怪物,每一道光纹落下,都能灼烧一片怪物的躯体,暂时稳住了局势。
与此同时,太子腰间悬挂的九龙传讯玉符忽然接连亮起,十道急促的灵光交织缠绕,玉符表面浮现出十座大城的虚影,正是青州靠近禁忌森林的十座重镇。一道道带着惶恐与急切的传音,先后涌入太子神台,语气颤抖却字字清晰:“太子殿下!我城近郊祭坛崩碎,黑气蔓延,尸潮骤起!向州外传递的所有传讯尽数石沉大海,符文、阵盘皆被黑气屏蔽,唯有此九龙玉符能联系到殿下,恳请驰援!”“殿下,城外村落已被尸潮吞噬,百姓伤亡惨重,城防大阵虽已启动,却难抵黑气侵蚀,还望殿下速派援兵!”
十道传音叠加交织,满是绝望的呼救,太子神色愈发沉郁,指尖龙气微动,按在九龙传讯玉符上,一道威严沉稳的声音,透过玉符精准传至十座大城的主事者耳中,穿透尸潮嘶吼与城池震颤,稳住了各方心神:“诸位稍安勿躁,本殿已知晓各州情况。青州全域被黑气屏障笼罩,外界救援暂难抵达,你们首要之务是稳定城防局势,启动最高级防御大阵,死守城池。”
顿了顿,太子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修士与守军,语气加重,字字铿锵:“即刻组织人手救援城郊百姓,优先引导老弱妇孺入城避险,安抚民心,切勿引发混乱。收拢城内所有力量——修士、猎户、工匠、青壮百姓,凡愿御敌者,皆统一编队,配发物资,各司其职。严守城门,不得让尸潮破城,耐心等待救援,本殿会统筹全局,与青州共存亡!”
玉符上的十座城虚影微微闪烁,随即传来十道恭敬的应答声,虽仍带着担忧,却多了几分定心之力:“臣等遵旨!定死守城池,护得一方百姓!”传音散去,九龙玉符灵光渐敛,太子收回手,指尖龙气缓缓消散,龙目望向禁忌森林深处,眉宇间的凝重更甚——十座大城同时告急,青山城又首当其冲,青州已然陷入四面楚歌之境,仅凭现有力量,想要撑到外界救援抵达,难如登天。
玉符微凉的触感尚未从指尖褪去,太子的脑海中却骤然翻涌起点点碎影。朝堂之上的争执仍历历在目,他捧着青州百姓流离失所的奏报,字字泣血,叩请陛下彻
查地方官吏苛政,赈济边境受妖兽侵扰的流民,语气铿锵地直言“天下不公,非政令之过,乃执行之偏,臣愿亲赴四方,为黎民寻一线生机”。彼时龙椅上的父皇怒容满面,龙袍一挥,怒斥他“不务正业,弃朝堂中枢于不顾,耽于匹夫之仁”,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附和他的谏言。
他并非不知朝堂权柄的重要,却见惯了案牍上冰冷的伤亡数字,听惯了深宫高墙外百姓的疾苦哀嚎,终究无法安坐于东宫,眼睁睁看着地域有别、贫富悬殊、权贵在民上作威作福,看着边境修士与凡俗百姓被妖兽与苛政双重压榨,却求告无门。于是他毅然收拾行装,带着少数亲信与金龙护驾,悄然离开帝都,以巡游之名,行济世之实——他要踏遍各州,查访苛政污吏,抚平地域不平,为偏远之地的百姓争一份安稳,为无权无势的修士谋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