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樟树叶的缝隙,在荒草地上洒下片片晃动的光斑。

风一吹,光影流转,恍若水波。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不知从楼里哪一层传来,像是重物坠地。

周明慧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双手死死箍紧张云舒的胳膊。

“嘘!”张云舒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侧耳凝神。

那声响再未出现。只有风穿过破窗空洞时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操场隐约飘来的广播操音乐,衬得此地愈发死寂。

“就因为晚上很危险。”张云舒这才继续之前的话题,声线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只有趁它们午后最虚弱的时候过来,才有可能看清这里的底细,天黑再来?”

她瞥了周明慧一眼,“那是送上门的外卖。”

“你不说是天师后人吗?”周明慧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到时候桃木剑、黄符纸一掏,嘴里念念有词,唰唰几下,妖魔鬼怪灰飞烟灭,电影里不都这么演?”

张云舒终于转过脸,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祖上是天师,我又不是,真正的传承,战乱年间就丢得七七八八了。我爸是敲代码的,我妈是管账的,我家最接近道士行当的物件,就是过年贴的门神,不过……”她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本边角磨损、纸页泛黄的线装书,“这是小时候回乡下爷爷家,他老人家偷偷塞给我的。”

周明慧凑过去看,书上全是竖排的繁体字,配着些笔画粗陋的插图,画的尽是些奇形怪状的符号和人体脉络图。

她一个字也认不得。

不过书的封面那四个小篆她看懂了——《杂纂辑要》。

“就……就凭这个?”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就凭这个。”张云舒小心翼翼地把书收好,神色却认真起来,“以前我在乡下爷爷那里的时候,经历过一些事……以后有空再跟你细说。总之,我现在能看懂罗盘,能分辨阴气聚集的方位,而且……”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扇沉寂的木门,眉心微蹙,“凭感觉,我能感觉到,这里面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敢情你是个半吊子啊!”周明慧绝望惊呼。

话音未落——

“咚、咚、咚。”

清晰的脚步声,陡然从门内传来。

不是风吹动杂物,也不是朽木自然开裂。那是实实在在的脚步声,踩在老旧松弛的木地板上,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人心跳的间隙。

两人的呼吸瞬间停滞。

尤其是周明慧,手指都快深深掐进张云舒的手臂里了。

两人目光对视,用眼神说话——

说好的下午不出来呢?!

我也不知道啊!

张云舒飞快收起罗盘,同时从衣兜里抽出两张黄符纸,一把将周明慧拽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双眼死死盯住那道门缝。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到了门后。

周明慧紧紧闭上眼睛,嘴唇哆嗦着,开始胡乱默念“阿弥陀佛上帝保佑”,完全顾不上什么信仰冲突了。

“吱呀——”

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张云舒手腕一抖,符纸几乎就要脱手掷出。

然后,她们看到了——

三个年轻人,两女一男,背着鼓鼓囊囊的专业登山包,正有说有笑地跨出门槛。

打头的男生穿着件灰绿色冲锋衣,手里举着自拍杆,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正在拍摄或直播。他正回头对身后的同伴笑道:“……所以说,这栋楼虽然破败,但主体结构保存得还行,你们看这拱门和窗楣的线条,典型的苏式建筑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