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图南一席话讲完,黄管家与张大力心里都透亮了。
张大力脑子里已然浮起一幅景象:
外头那些青皮混混,手里攥着棍棒短刀,对上他们这三十条明晃晃的长枪……
这等场面,两年前他亲眼见过。
黄管家本想开口劝几句。
陈家毕竟是白道上的武林世家,如今要伸手去沾黑道……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年头,黑白两道本就糊在一块儿,分不那么清。
老爷一走,这一大家子烂摊子,总得有人撑起来,给满门老小指条活路。
何况他心里也盘算了:
不过是在外头扶持一股势力,并非陈家亲自下场,等于戴了层白手套。
真要是闹出什么污了门风的事,他这把老骨头站出来顶缸便是,断不能让脏水泼到陈家脸上。
想到这儿,黄管家便默认了。
陈图南又道:
“打明儿起,把护院组织起来,去城外林子里练枪。打鸟也好,打靶子也罢,先把准头练出来,别到时候遇上混混,子弹全飞到天上去。”
张大力把胸脯一挺:“七爷您就擎好吧!”
“今天混混背后那股势力,黄叔多费心查查。”
陈图南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通红的新郎喜服,道:
“少奶奶还在等我,我先过去。”
黄管家连忙道:“爷快去吧,少奶奶今儿受了不小惊吓,您得多哄哄。”
“嗯。”
陈图南一点头,背着手朝自家小院走去。
这时天已黑透。
小院里红灯笼挂得满满当当,照得一片通红。
丫鬟红药、绿柳见他过来,连忙上前见礼:“少爷,姑奶奶在屋里呢。”
陈图南道:“你们先下去。”
红药应道:“我们就在外头伺候。”
陈图南摆了摆手:“不用了,都去歇着吧,今晚没你们的事。”
红药与绿柳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抿嘴一笑,不敢多言,生怕扰了少爷的洞房花烛,双双福了一礼,退出院去。
陈图南迈步进了厢房。
老远便瞧见通红的床沿上,坐着个小巧身影,双手紧紧攥在怀里。
似是听见他进来,身子微微发颤。
他走上前,拿起秤杆,轻轻挑开媳妇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一落,露出一张清秀脸庞。
陆南蕉也抬眼瞧清了丈夫,紧张得睫毛不住轻颤。
见陈图南只望着她不说话,她心里先怯了,小声问:
“爷……嫌我丑?”
陈图南把红盖头搭在一旁,笑了笑:
“怎么会。你这双眼生得这样好看。”
陆南蕉生得一双月牙眼,方才盖头一揭,最动人的便是这双眸子。
她听得丈夫夸赞,小脸唰地红透,却仍是不敢多言。
陈图南拉过凳子,坐在茶几旁,慢慢跟她说话:
“你今年才十六,是吧?”
陆南蕉轻轻点头。
陈图南心里暗叹一声。
旧时代的姑娘成婚早,大户人家更是如此。十五六岁,搁他前世,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却已是他的媳妇。
他自然不会对这么个小姑娘做什么,也不是那等急色之人,便放缓了语气,随口闲聊:
“读过书吗?”
陆南蕉只当是丈夫考较她,连忙细声答道:
“家里请过私塾先生,教两位哥哥念书时,许我和姐姐在旁旁听。女儿家该读的《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女儿经》《二十四孝》《列女传》,都读过。”
陈图南点了点头:
“这些书里讲的忠孝仁义、贞静贤淑,有的是不错,有的却有问题,读多了,容易把人拘死。读过新学不曾?”
陆南蕉听他语气温和,不似白日街上那般威严,胆子也松了些:
“爷说的是南洋女子学堂那种新学?不曾读过。那等学堂学费贵得很,我们家供不起。”
陈图南低声问说:“那你还想不想读书?想不想去那样的学堂?”
陆南蕉慌忙摇头:“我既已嫁给爷,怎能再出去抛头露面?何况去学堂念书,若是叫外人知道,我怎么对得起陈家,对得起爷?”
陈图南轻轻摇头:“这不妨事。”
陆南蕉仍是摇头。
母亲临嫁前千叮万嘱,叫她过门后好生孝顺婆婆、伺候丈夫,她一刻也不敢忘。
陈图南见她这般,便换了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