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码头肥得流油,谁不眼红?
打从八大家陈家老爷子一死,那就是一鲸落万物生。
陈家的买卖,让天津卫的大户、洋老爷们分的分、刮的刮,谁都上去咬了一口。
混混们虽没那大本事,可对陈家码头也是馋得不行。
只是虎死余威在,陈家到底是武林世家,缩水的八大家也是八大家,盯着的人又多,四大寨主谁也不敢先出头。
谁成想,让磕头猴这么个小混混抢先摘了桃子?
东大关忠义锅伙马大杠先憋不住了,一拍桌子:
“你个小混混,既说要仰仗咱们,那就干脆点!北大关码头的利市,每月分成五份,咱们五大锅伙平分。答应了,往后我认你这杆旗;不答应,别怪老子砸了你的招牌!”
另外三个寨主立马帮腔:
“对!分成五份!”
“不然凭你想独吞?胃口太大,小心崩了你的牙!”
四个老混混一齐发难。
脚行和牙行的都不吭声了。
他们虽也是下九流,可比混混强点儿,今儿是来赴宴的,犯不上蹚浑水。
磕头猴面不改色:
“分成五份?不成。一份也给不出去。几位前辈,也没这个面子。”
“你他妈好大胆子,跟谁说这么说话呢!”
刘秃子一拍桌子站起来:
“老子当年耍光棍儿的时候,你还在你爹蛋篮子里晃荡呢!”
磕头猴慢条斯理喝了杯酒:
“稍安勿躁,听我说。”
“有屁快放!”
“我没权利分利市。”磕头猴说,“因为打今儿起,我就不是义和成锅伙的头头了。今儿请大伙儿来,除了开贺,也是我磕头猴金盆洗手的日子。”
满堂安静。
“什么?”马大杠愣了,“你失心疯了?金盆洗手?你不是头头谁是?”
在场没人想得通。
为了陈家码头,你小子在人家大喜日子卖了一条人命,还搭上自己一对眼珠子,好不容易换来称鱼的买卖,这会儿金盆洗手?图什么?
“那往后谁做主?”刘秃子问,“让他出来!”
磕头猴笑了笑,慢悠悠喝了杯酒,扭头看向主座那个瘦小老头儿:
“六爷,刘爷问您意思呢。”
所有人脖子像上了发条,齐刷刷扭头。
刘秃子舌头打结了:“六、六爷?让磕头猴干这些的,是您老?”
裴六爷说:“是我。”
四个寨主全闭了嘴。
刚才刘秃子骂磕头猴那句话,搁裴六爷这儿得反过来。
这位老爷子出来开逛的时候,他们四个还在蛋篮子里呢。
“是我,也不全是我。”裴六爷坐那儿说,“小猴子和死掉的郑老屁,是老夫挑的。可老夫也没那么大胆子,敢闹人家大喜日子。这么干,是有人希望老夫这么干。至于是谁,你们别管。”
脚行、牙行的两个元老,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能让裴六爷跑腿的,天津城里不是大富就是大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