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幕僚生涯

沈墨笑了笑:“我只是看不得人死。”

郭威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先生,教我识字吧。”

沈墨愣住了:“你?”

郭威点点头:“我想读书。先生教我。”

沈墨看着他,忽然想起史书上对他的评价:虽不读书,而能用人。这个不读书的人,现在想读书了。

“好。”他说,“我教你。”

第12章 河东佳人

从柏乡回来后,沈墨正式开始学礼仪。

老师是柴守玉。

第一天上课,柴守玉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见陛下,要跪拜。跪拜的姿势,先跪左膝,再跪右膝,双手伏地,头叩首。来,你做一遍。”

沈墨试着做,结果跪下去的时候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柴守玉忍俊不禁,但马上又板起脸:“重来。”

沈墨又做了一遍。这次稳了点,但姿势别扭得很。

柴守玉走过来,用脚踢了踢他的腿:“腿伸直。手往前放。头低下去。不是让你磕头,是让你行礼。”

沈墨被她踢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反抗。他只能按照她说的,一点一点调整。

练了一下午,他终于把跪拜礼学会了。

柴守玉点点头:“还行。明天学见上官的礼。”

沈墨累得瘫坐在地上,问:“见上官也要跪?”

柴守玉说:“不用跪,作揖就行。作揖也有规矩,不能随便作。”

沈墨看着她,忽然问:“你以前在官宦人家待过?”

柴守玉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沈墨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连忙说:“对不起,我不该问。”

柴守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爹以前是个小官,犯了事,被杀了。家里人都死了,就我逃出来。郭叔救了我,收我做义女。”

沈墨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柴守玉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倔强:“都过去了。现在挺好,有郭叔,有饭吃,还能教你这种笨蛋。”

沈墨忍不住笑了:“我哪里笨了?”

柴守玉说:“你哪里都笨。行礼学一下午,骑马学半个月,说话做事都怪怪的。你不笨谁笨?”

沈墨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柴守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明天继续。别迟到。”

她走了。

沈墨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挺有意思。表面上凶巴巴的,其实心地很好。她教他礼仪,虽然凶,但很认真。她踢他,但踢得不疼。

他想,如果在这里的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第13章 暗流涌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墨渐渐适应了幕僚的生活。

他每天处理文书,偶尔参与军议,空余时间跟郭威识字,跟柴守玉学礼仪。李存勖对他越来越信任,许多大事都征求他的意见。

但沈墨知道,暗流正在涌动。

晋阳城里,各方势力明争暗斗。李存勖的弟弟李存乂,养兄李嗣源,还有那些老将们,各有各的心思。他们对沈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来者”,态度不一。有的好奇,有的友善,有的警惕,有的敌视。

那天,沈墨在街上被人拦住。

拦住他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讲究,笑容可掬。他说:“沈先生,久仰大名。在下姓王,在晋王麾下做事。不知先生可有空,喝杯茶?”

沈墨心里警惕,但面上不显:“王先生客气。不知有何见教?”

王先生笑道:“没什么见教,只是想结交先生这样的人才。”

沈墨跟着他去了茶馆。两人坐下,茶端上来,王先生东拉西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沈墨耐着性子听着,等他说正题。

果然,茶过三巡,王先生放下茶杯,说:“沈先生初来乍到,可知道这晋阳城里的规矩?”

沈墨说:“请王先生指点。”

王先生笑了笑:“规矩嘛,说简单也简单。晋王用人,不拘一格,但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沈先生深得晋王信任,是好事,也是坏事。”

沈墨心里一紧:“此话怎讲?”

王先生压低声音:“有人看不惯先生。他们说,先生来历不明,说话行事古怪,怕是别有用意。”

沈墨沉默了一下,说:“多谢王先生提醒。”

王先生摆摆手:“我不过是爱惜先生才华,多说了几句。先生以后,小心些。”

他起身走了。

沈墨坐在茶馆里,望着窗外的街道,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言行举止难免有异。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显然,有人注意到了。

他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他把这事告诉了郭威。郭威沉默了很久,说:“先生,以后少出门。有事我去办。”

沈墨问:“你觉得会有人害我?”

郭威说:“这年头,死个人不算什么。先生小心为上。”

沈墨点点头。他知道郭威说得对。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死一个幕僚,根本没人会在意。

从那天起,他尽量减少外出,有事就让郭威代办。柴守玉知道后,每天来接他去学礼仪,送他回去,说是“保护笨蛋”。

沈墨哭笑不得,但心里却暖暖的。

第14章 火中救人

那天晚上,城中突然起火。

沈墨正在屋里看书,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走水了!走水了!”他推门出去,看见不远处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他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回屋,把屋里的水桶拎起来,往外跑。

跑到火场边,他才发现火势有多大。那是一片民居,火已经烧了好几间屋子,火苗蹿得比人还高。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四处乱跑。有人拎着水桶往火上泼,但杯水车薪,根本没用。

沈墨站在那里,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在现代学过一些消防知识。他知道,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疏散人群,隔离火源,而不是乱泼水。

他放下水桶,跑过去喊:“别乱跑!都往这边来!别挤!”

没有人听他的。人们还是乱成一团。

沈墨急了,冲进人群,拉住一个往火里跑的人,吼道:“你找死吗!”

那人被他吼得愣住。沈墨趁机喊道:“都听我说!往这边撤!老人孩子先走!青壮年跟我来,把旁边的屋子拆了,不让火蔓延!”

也许是他的声音够大,也许是人们需要一个发号施令的人,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按他说的做,把旁边的屋子拆掉,把易燃的东西搬走。

沈墨跑前跑后,指挥着人群。他的嗓子喊哑了,衣服被火星烫出好几个洞,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知道,能救一个是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终于被控制住。城里的守军也赶来了,帮着扑灭了最后的火苗。

沈墨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大口喘着气。

有人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他抬头,看见是柴守玉。

“你怎么来了?”他问。

柴守玉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听说这边起火,郭叔让我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沈墨摇摇头,接过水碗,一口气喝干。

柴守玉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全是黑灰,衣服也破了,狼狈得很。但在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睛却很亮。

“傻子。”她轻声说,“你自己不要命了?”

沈墨笑了笑:“能救一个是一个。”

柴守玉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过了很久,她说:“以后别这样。”

沈墨说:“好。”

那天晚上,很多人记住了沈墨。他们不知道他叫什么,但知道有个书生,在火场里救人,指挥他们灭火。

第二天,李存勖召见他,说:“先生仁义。”

沈墨跪在地上,说:“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存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沈墨知道,他在李存勖心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第15章 柴氏往事

火灾之后,沈墨的名声好了很多。

以前那些对他有敌意的人,态度也缓和了些。毕竟,一个能在火场里救人的人,总不会太坏。

柴守玉对他的态度,也有些变化。

以前她叫他“笨蛋”,语气里带着嫌弃。现在她还是叫他“笨蛋”,但语气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天,沈墨去郭威家学礼仪,学完后在院子里坐着休息。柴守玉端了碗茶出来,递给他,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你那天,为什么那么拼命?”她忽然问。

沈墨愣了一下:“哪天?”

“着火那天。”

沈墨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那些人哭喊,心里难受。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柴守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爹娘死的时候,也有人救过他们就好了。”

沈墨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柴守玉继续说:“那年我十二岁,我爹被诬陷谋反,抓走了。我娘带着我跑,没跑出去,也被抓了。后来,他们都被杀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沈墨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悲伤。

“我躲在死人堆里,逃过一劫。”柴守玉说,“后来郭叔路过,把我救了。”

沈墨看着她,忽然明白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凶,那么倔强。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知道这世道的残酷。她把自己武装起来,是为了不再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