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一夜没睡好。
二婶的死,婚书的下落,“事成”那两个字,像三根刺扎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清醒。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刚闭上眼没多久,就被青杏叫醒了。
“小姐,周嬷嬷来了。”
沈昭宁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请她进来。”
周嬷嬷进门的时候,沈昭宁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梳头。她从镜子里看见周嬷嬷的脸色,心里微微一沉——周嬷嬷跟了祖母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让她露出这种神情的,绝不是什么小事。
“三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周嬷嬷顿了顿,压低声音,“二房那边出事了。”
沈昭宁手一顿。
“什么事?”
“钱氏死了。”
沈昭宁手里的梳子落在妆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转过身,盯着周嬷嬷:“怎么死的?”
“说是上吊。”周嬷嬷的脸色很难看,“今早发现的,挂在屋里梁上,身子都僵了。”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
荣安堂里,老夫人靠在榻上,脸色比昨天更差。沈昭宁进去的时候,她正按着太阳穴,闭着眼,眉头紧锁。
“祖母。”
老夫人睁开眼,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疲惫:“坐吧。”
沈昭宁在她下首坐下,没开口,等着她说话。
老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钱氏死了。官府的人刚走,说是自尽。”
沈昭宁问:“可有遗书?”
“没有。”老夫人摇摇头,“她屋里翻得很乱,像是找过什么东西。”
沈昭宁心里一紧:“找什么?”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你说呢?”
沈昭宁没说话。
老夫人叹了口气:“那东西,八成是找不着了。钱氏一死,最后一个知道下落的人也没了。”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祖母,钱氏是什么时候进府的?”
老夫人一愣,想了想:“二十多年前吧。你二婶进门的时候,她跟着陪嫁过来的。”
“她可有家人?”
“有个儿子,在城外的庄子上当管事。”老夫人顿了顿,“怎么忽然问这个?”
沈昭宁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一个人要死,总得有个理由。她是被人逼死的,还是自己想死,总得弄清楚。”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什么:“你是说……”
沈昭宁没接话,只是说:“祖母,孙女想去钱氏屋里看看。”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去吧。让周嬷嬷陪你去。”
钱氏住在二房后罩房的一间小屋里,门口守着两个粗使婆子,看见周嬷嬷和沈昭宁来了,赶紧让开。
沈昭宁推门进去,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梁上还挂着半截断了的绳子,地上扔着一把剪刀——应该是救人时割断的。
沈昭宁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柜门开着,里面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床上的被褥也被掀开了,枕头扔在地上;桌子的抽屉半开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蹲下身,仔细看地上的痕迹。泥土地面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有大的有小的,有深的有浅——官府的人来过,府里的人来过,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桌腿旁边,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一些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