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进清澜院,老槐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闪闪发亮。
云初一刚睡醒,躺在石凳上发呆。
周元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进来,放在她旁边。
“云师妹,有人找你。”
云初一没动:“谁?”
“柳师姐。”
云初一睁开眼,偏头看向院门。
柳明月站在那里。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衣裳,头发简单挽起,脸上脂粉未施,比往日憔悴许多。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剑谱,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云初一看了她三息,坐起来。
“进来吧。”
柳明月走进院子,在石桌对面站定。
周元识趣地退了出去,院门轻轻关上。
柳明月抬起头,看向云初一。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温柔笑意,也没有昨日的凌厉锋芒,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敬畏、困惑,还有一丝悔意。
“我想问你一件事。”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关于我曾祖父。”
云初一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问。”
柳明月深吸一口气,把剑谱放在石桌上,翻开其中一页。
“这些批注,你看得懂吗?”
云初一低头看了一眼。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写字的人一边写一边在想着什么。
她当然看得懂。
三百年前,有个年轻人跪在她面前求指点剑法。她嫌麻烦,随手给他改了改起手式。那年轻人如获至宝,捧着剑谱反复揣摩,后来每次见到她,都会远远行礼。
她从来没问过他的名字。
直到昨天,看见那把嗜血剑,她才想起来。
“看得懂。”云初一说。
柳明月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些批注里写的那个人——是你吗?”
云初一嚼着桂花糕,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石桌上落了一片片光斑。风吹过,光斑晃动,像时光在流动。
“是我。”
柳明月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整个人晃了晃。
她扶着石桌坐下,脸色苍白。
“所以你真的活了上千年?”
“嗯。”
“所以你真的是素心剑主?”
“嗯。”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柳青的曾孙女?”
云初一想了想:“昨天才知道。”
柳明月愣住:“昨天?”
“看见那把剑才想起来。”云初一说,“之前没在意。”
柳明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之前没在意。
她处心积虑地试探、调查、挖坟,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在意过。
不是傲慢,不是轻视,是真的没在意。
就像曾祖父批注里写的——“她随手一指,便是我苦思十年不得其解的精要。”
对这个人来说,一切都是随手。
随手指点,随手忘记,随手活着。
柳明月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你知道我曾祖父是怎么死的吗?”
云初一摇了摇头:“不知道。”
柳明月沉默片刻,慢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