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狗咬狗一嘴毛,虚伪大哥画大饼

静。

死一般的静。

除了炉子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子声,整个堂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韩景山张大了嘴巴,那句还没骂出口的脏话卡在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晓燕搭在韩明膝盖上的手僵住了,金丝眼镜差点滑下来。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韩承毅,都诧异地转过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当了一辈子老好人的父亲。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为了儿子吃糠咽菜都乐呵呵的韩明吗?

“爸……您……您说什么?”韩景山磕磕巴巴地问,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我说,不给。”

韩明站起身,他身形消瘦,此刻却站得笔直,像是一杆在风雪中立住的标枪。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脑子只有裤裆里那点事的小儿子,眼神里带着刺骨的嘲弄。

“你不是要跳河吗?”

“去啊,门没锁!”

韩景山愣住了。

他这招“一哭二闹三上吊”用了二十多年,百试百灵,从来没失过手。

怎么今天老爷子不按套路出牌了?

那种被父亲彻底无视的恐慌感瞬间转化成了恼羞成怒。

“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你亲儿子!”韩景山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手指颤抖地指着韩明的鼻子,“你不给我安排工作,以后你老了动不了了,指望谁给你端屎端尿?指望大哥从美国回来给你养老吗?他到时候那是洋人,还能管你这土老帽?”

养老。

这两个字像是两把尖刀,狠狠插在韩明的心口,把那里已经结痂的伤口又生生挑开,流出黑红的血。

韩明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扭曲,在那张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渗人。

他一步步逼近韩景山,身上的气势竟逼得这个一米八的壮小伙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养老?指望你?”

韩明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是指望你给我拔氧气管?还是指望你为了省那几千块钱的手术费,把我扔在零下二十度的大雪地里等死?”

“老四,你说,我敢指望你吗?”

“什……什么氧气管?什么雪地?”

韩景山被逼得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满脸惊愕。

虽然听不懂那些词儿,但他从父亲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看到了切切实实的恨意。

那恨意太浓,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吓得他浑身肥肉一颤,莫名的恐惧顺着脊梁骨往下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那种被压制的羞耻感瞬间转化成了更大的愤怒。

“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发什么癔症!”韩景山把凳子踢得哐当作响,梗着脖子嚷嚷,“我就问你一句话,这工作你给不给我!今儿你要是不给,我就把你这屋给砸了!”

“你砸一个试试。”

韩明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那个印着喜字的搪瓷缸,也不喝,就那么轻轻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

“我的工作,我想给谁就给谁,想不给就不给。你自己有手有脚,二十好几的大老爷们,整天除了惦记裤裆里那点事,还要脸不要?”

“我……”韩景山被噎得脸色铁青,眼珠子一转,看到旁边正襟危坐的大哥,顿时火冒三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好啊!我知道了!你们就是嫌弃我没出息!什么都给大哥,房子给大哥,钱给大哥,现在连工作都要卖了供他出国享福!凭什么?我也是妈生的!难不成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韩景山越说越来劲,手指头都快戳到韩承毅脸上了,唾沫星子喷了韩承毅那一身名贵的羊毛大衣上。

“大哥,你也别装死!你倒是说句话啊!合着全家吸血供你一个,我就活该打光棍?”

一直端着架子没说话的韩承毅终于动了。

他先是皱着眉头,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大衣上的唾沫星子,那动作嫌弃得就像是在擦什么脏东西。

随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长兄模样。

“老四,怎么跟爸说话呢?我以前教你的规矩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韩承毅的声音温润醇厚,带着一股子机关单位里练出来的官腔,听着让人如沐春风,实则绵里藏针。

“你还要脸吗?还好意思提规矩!”韩景山根本不吃这套。

韩承毅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韩明,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爸,老四不懂事,您别气坏了身子。其实晓燕刚才说得都在理,我这次出国机会实在是千载难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