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块?!”
周晓燕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地上蹦了起来,刚才那副温良贤淑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手指颤抖,指着韩明,那模样活像个骂街的泼妇。
“您怎么不去抢?”
“五十块都够普通人家嚼用两个月了!”
“我们哪有钱?”
“承毅要买复习资料,要打点关系,我要买化妆品保养,那是工作需要!”
“爸,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她一边喊,一边拼命拽着韩承毅的袖子,指甲都快嵌进那昂贵的羊毛面料里。
韩承毅也急了,眉头拧成了川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用那套机关单位的大道理来压人。
“爸,您这就不讲理了。我是国家干部,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单位的形象,穿衣吃饭哪样不要钱?再说了,人情世故那是官场的规矩,您一辈子待在渔场,哪里懂得这些门道?这钱要是交了,我还怎么在单位立足?”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仿佛韩明是个不可理喻的老顽固,正在毁掉儿子的前程。
韩明看着这两口子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对长子的期待,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灰,彻底没了。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慢悠悠地把手伸进怀里。
那里有一个红布包,但他掏出来的不是存折,而是一个泛黄的小本子。
封皮都磨破了,那是他平时用来记渔获的账本,但此刻,在这两人眼里,却像是阎王爷手里的生死簿。
“没钱?”
韩明用手指蘸了点唾沫,慢条斯理地翻开本子。其实那一页上只是记着几斤带鱼,但他那笃定的神情,让周晓燕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晓燕啊,你说没钱?那我替你回忆回忆。”
韩明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直直地钉在周晓燕脸上,“上个月,你那个宝贝弟弟周晓军,骑了一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在县城里招摇过市。那是顶配的,带转铃的,一百八十块钱一辆,还得要工业票。我就想问问,周晓军那个临时工,一个月二十块钱工资,他哪来的钱买车?”
周晓燕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
“还......还能哪来的,当然是他攒的......”
“攒的?”韩明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平时抽的都是两毛钱一包的大前门,隔三差五还要跟狐朋狗友去街口下馆子喝羊汤吃烧饼。我问你,就他这个大手大脚的花法,每个月他能剩下五块钱吗?”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那我再帮你回忆回忆,前年,你妈过六十大寿,在国营饭店摆了十桌酒席,那排场,啧啧,说是女婿孝敬的。那三百块钱,又是从哪阵风刮来的?”
“对了,还有这几年你弟身上那些时髦的的确良衬衫、皮鞋,加起来怕是也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