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在雪泥里的周晓燕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刺骨的寒风吹透了湿透的毛衣,带走她身上仅存的温度。

她双手撑着泥地想要爬起来,可手心触及那滑腻的烂泥,又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她转头看了一眼堂屋。

丈夫被韩景山拿捏得服服帖帖,公公韩明稳如泰山地喝着茶,婆婆虽然焦急却根本不敢违逆韩明的意思。

在这韩家,她已经彻底撕破脸,讨不到半点便宜了。

周晓燕脑子转得飞快。

她的眼角余光扫过满院子看热闹的街坊四邻。

人多口杂,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既然讲理讲不通,耍横耍不过,那就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周晓燕索性心一横,两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那滩烂泥里不起来了。

她双手拍打着大腿,泥水溅了自己一身,扯开嗓子开启了嚎啕大哭。

“没天理啦!大家伙儿给评评理啊!”

周晓燕声泪俱下,哭腔里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悲愤。

“我嫁进韩家五年,当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公公偏心眼儿,纵容小叔子那个还没过门的破鞋殴打长嫂!他这是要逼死我们两口子啊!”

“承毅好不容易有个出国留学的机会,是给咱们这片争光的事儿!公婆不仅不帮忙凑那三千块钱,还联合起来欺负人!”

“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算盘打得极响。

在这个年代,名声比命还重要。

只要她装得足够可怜,把“逼死儿媳”的帽子扣在韩明头上,利用街坊四邻的道德绑架去施压。

韩明为了顾及韩家的脸面,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捏着鼻子妥协,把那三千块钱的出国保证金掏出来?

周晓燕一边哭,一边拿眼角去偷瞄邻居们的反应,等待着正义之士站出来指责韩明。

可她低估了群众雪亮的眼睛,也高估了自己平时的人缘。

平时在院子里最爱管闲事的王大妈,听完这番哭诉,不但没有露出同情的神色,反而夸张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王大妈双手叉着水桶腰,往前迈了两步,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开炮。

“哎哟喂,周家闺女,你可赶紧拉倒吧!少在这儿给大伙儿装白毛女!”

王大妈指着周晓燕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当牛做马?你吃韩家的,喝韩家的,两口子快一百块钱的工资,自己攥得紧紧的!”

“上个月你那个临时工弟弟,骑的那个带转铃的‘飞鸽’自行车,难道不是刮的韩家的油水?”

“你这会儿在这儿哭穷装委屈,还有脸倒打一耙?”

王大妈这一嗓子,就像是往火堆里扔了个炮仗,点燃了群众的输出热情。

站在旁边的李大嫂赶紧接上话茬:“就是!我看她不仅刮油水,连韩家的皮都要扒下来贴娘家了!”

“上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亲眼看见她去老两口的厨房里,把人家刚买的好煤球往自己屋里搬!”

“天天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往娘家倒腾东西,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几个邻居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

平日里积攒的怨气和不满,在这一刻化作暴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