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最后的诅咒

“来不及慢慢读取了!”林浩看向林枫,眼神决绝,“信标在准备发送最后的压缩数据包!可能是最终航行记录!用你的感知,主动去‘接’!直接‘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将未经缓冲的、高速的、可能包含崩溃信息的数据流直接灌入一个已经濒临崩溃的人脑?这无异于自杀!但林枫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急促闪烁的红绿光芒,用尽最后力气,将自身那本就与信息能量敏感共鸣的感知力,如同张开的、脆弱不堪的渔网,狠狠“罩”向那个被激活的信标单元!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股庞大、冰冷、压缩到极致、充满毁灭与绝望的信息洪流,伴随着信标单元最后全功率输出的、一闪而逝的强光,轰然冲入了林枫毫无防备的感知,冲进了他的大脑!

刹那间,林枫的身体僵直,双眼瞳孔放大到极致,失去了所有焦点,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撕碎。无数破碎的、高速闪过的画面、声音、数据、重叠的警报、混杂着极端痛苦、恐惧、绝望的情绪碎片,如同宇宙初开的爆炸般将他彻底淹没!

林浩只看到弟弟像一截木头般向后栽倒,他急忙扑过去抱住。几乎同时,下方攀爬上来的数条发光数据触须,也终于触及了残骸顶端,如同有生命的绳索,朝着信标单元和林枫卷缠而来!中央巨物传来的“摄取”意志几乎凝成实质,让林浩感到自己的思维都要被冻结、剥离!

他一手死死抱着失去意识、生命力急速流逝的林枫,另一手猛地抓起那刚刚完成传输、指示灯迅速黯淡下去的信标单元,用尽全力,将它朝着残骸下方、那银灰色“介质”浪潮最汹涌、数据触须最密集的区域,狠狠掷去!

“拿去!你要的‘信息’!”

闪烁着最后余晖的信标单元划出一道弧线,没入了翻涌的“介质”和无数发光触须之中。下一秒,那些触须如同闻到了最美味猎物的狼群,瞬间放弃了残骸上的兄弟俩,疯狂地涌向信标落点,将其层层包裹、拖入“介质”深处。中央巨物传来的“摄取”意志,也立刻转移了焦点,紧紧锁定那沉没的信标。

残骸上的压力骤然一轻。但林浩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系统“消化”那个信标需要时间,等它“消化”完,发现信息或许不全,或者产生了新的“兴趣”,注意力很快就会重新回到他们这两个“活的异常插件”身上。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林枫。弟弟双眼紧闭,脸色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但身体却在不自觉地剧烈痉挛,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恐怖至极的噩梦。他的额头滚烫,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

林枫的脑海中,此刻正被动地、不受控制地“播放”着“夸父号”黑匣子记录下的、最后时刻的破碎记忆——

剧烈的颠簸和爆炸的闪光……

刺耳的、重叠的警报声:“护盾过载!结构损伤!未知能量场束缚!”

扭曲的、布满雪花的舰桥主屏幕,外面是疯狂旋转、色彩诡异的星空与……一个缓缓张开、如同巨兽之口的、由纯粹黑暗与银色数据流构成的庞大漩涡(“龙坑”入口?)。

船长的嘶吼:“转向!最大推力!脱离那个力场!”

但飞船像被无形的巨手攫住,无可抗拒地被拖向漩涡。

某个惊恐的声音:“检测到高维信息扫描!它在……读取我们的数据库!不,是在……复制!抽取!”

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生命维持区域被……被什么东西‘渗透’了!那些管线……在动!像活的!”

然后是最恐怖的片段:一道柔和却无法抵御的银色光芒,如同水流般漫过舰桥。被光芒触及的船员,身体并未受伤,但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皮肤下仿佛有细密的银色纹路一闪而过,然后便僵立不动。他们的随身设备、包括记录仪,在银光中冒出青烟,内部芯片瞬间熔毁。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船长那张绝望、愤怒、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了然脸庞,他对着似乎还在运转的某个内部记录仪(可能就是现在这个信标),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声音却被剧烈的金属扭曲声和一种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掩盖了大半,只有几个词断断续续,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林枫(以及通过某种微弱的精神连接,隐约共享了这片段的林浩)的意识深处:

“……不是兽……是‘坟场’……也是‘孵化场’……它们……在‘回收’……‘修补’……为了……‘醒来’……”

“……阻止……‘公司’知道……它们是一伙的……眼……”

“警告……所有后来者……远离……G-177是……陷阱……”

画面戛然而止,陷入无边黑暗与死寂。

“坟场”……“孵化场”……“回收”、“修补”、“醒来”……

“公司”……“一伙的”……“眼”……

G-177是……陷阱……

破碎的词语,恐怖的画面,绝望的呼喊,连同“夸父号”被无形巨力撕碎、拖入银色漩涡的最后感知,如同滚烫的烙铁,死死刻在了林枫的意识深处,也通过兄弟间难以言喻的联系,重重砸在林浩的心头。

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宏大,也更加……令人绝望。

“咳……咳咳咳!”林枫猛地弓起身,爆发出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和灵魂都咳出来,眼泪混合着重新涌出的鼻血,流淌而下。他恢复了微弱的意识,但眼神空洞,充满了极致的惊悸与茫然,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夸父号”最后毁灭的瞬间。

林浩紧紧抱着弟弟颤抖的身体,抬起头,望向巨坑中央,那个因为“消化”信标而脉动得更加剧烈、表面蠕动结构仿佛透出一丝“满足”或“探究”意味的暗影巨物,又望向周围这片冰冷、浩瀚、充满“消化”与“修补”欲望的系统空间。

坟场?孵化场?回收与修补?为了“醒来”?

“公司”与“眼”……是一伙的?

父亲,艾克的妹妹,“夸父号”上所有的人,还有无数更早的闯入者……都成了这个系统“修补”自身、等待“醒来”的……“材料”?

而他们兄弟俩,现在也成了这“材料”的一部分,被困在这系统的胃囊深处,知晓了这足以让任何知情者被“清除”的终极秘密。

下方,银灰色的“介质”微微荡漾,消化信标的过程似乎接近尾声。系统的“注视”,开始重新,缓缓地,如同冰冷高效的探照灯,再次扫向残骸顶端,这两个知晓了太多、却已无处可逃的……

渺小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