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浩以为即将暴露的刹那,飞行器驾驶舱内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机身猛地拉正,加速朝着“叹息之墙”的方向疾驰而去,另外两架紧随其后。它们的首要目标,显然是“墙”内的“系统”和可能存在的“污染源”,对于墙外这片“已净化”区域的微弱异常,在未确认具体威胁前,似乎选择了暂时搁置。
危机暂过。艾克没有丝毫耽搁,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冲出,背着林浩,夹着林枫,朝着与飞行器相反的方向,在嶙峋的金属峡谷和复杂的地形中发足狂奔!他的脚步轻盈迅捷,充分利用每一处凸起的岩石、倒塌的金属构架作为掩护,路线刁钻诡异,仿佛早已将这片死亡地带的每一条缝隙都刻在了脑子里。
颠簸。剧烈的颠簸。每一次落地,每一次跨越障碍,都让林浩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又要散架一次,剧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但他咬紧牙关,将喉咙里的痛哼死死压住,只是死死抓着艾克肩头粗糙的衣物,将自己尽可能贴合在对方背上,减少阻力。他能听到艾克粗重但依旧稳定的喘息,能感觉到汗水迅速浸湿了对方的后背,混合着自己伤口渗出的、冰冷的、带着异味的组织液。
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看到了快速倒退的、布满撞击坑的暗红色岩壁,看到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泛着毒雾的裂隙,看到了远处那些被“清洁工”飞行器掠过时激起的、缓缓飘散的尘埃云。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死亡的气息,也带着一丝……渺茫的、被拖拽向生的希望。
不知跑了多久,地势开始变得相对平缓,周围出现了更多人工建筑的残骸——倒塌的墙壁、半埋的管道、锈蚀的金属框架。艾克的速度稍稍放缓,但警惕性丝毫未减。他时而停下,侧耳倾听,时而改变方向,钻进一条看似死路的裂缝,里面却别有洞天。他在利用这片废墟迷宫,摆脱任何可能的追踪。
终于,艾克在一面看起来与其他岩壁无异、布满了厚厚锈蚀和发光苔藍的金属墙壁前停下。他快速而有节奏地敲击了墙壁上的几个点。几秒钟后,墙壁底部一块厚重的、伪装成岩石的金属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暗的洞口。熟悉的气息——混合着烟火、草药、陈旧金属和……人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据点。他们回来了。
艾克弯腰钻了进去,金属板在身后迅速合拢,将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彻底隔绝。
昏暗的光线,熟悉的火炉,混杂的气味。林浩被艾克小心地从背上解下,平放在火炉边一块垫着柔软兽皮的平坦金属板上。几乎同时,舱室内其他人都被惊动了。
“艾克?这是……他们?!”塔雅第一个冲过来,疤痕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她看着地上两具几乎不成人形、散发着诡异能量波动的躯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
“独眼”老者放下手里的刻刀,那只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快速扫过林浩和林枫,尤其是在林枫身上停留了很久,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从‘墙’里出来的?这伤……不对,这不全是伤……”
“小灵通”从零件堆里抬起头,单片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林枫皮肤下闪烁的银光,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能量特征……异常……高维信息污染残留……这读数……”
米拉躲在“独眼”身后,小手紧紧抓着老者的衣角,看着林枫身上那些可怕的伤口和诡异的光,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同情和担忧。
艾克将林枫放在林浩旁边,自己则靠墙坐下,剧烈地喘息了几口,才哑声道:“在‘断齿峡谷’边缘捡到的。‘清洁工’的‘苍蝇’就在头顶。再晚几秒,他们就成灰了。”他指了指林浩,“这个还有口气,但骨头断了不少,内伤严重,体表是能量侵蚀和……某种强腐蚀性物质的伤。常规处理,死不了,但以后是废是残,看命。”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林枫,声音陡然低沉凝重:“这个……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枫。
少年仰躺着,依旧昏迷,但身体抽搐的频率在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深度的僵直。他皮肤下的银色流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似乎正顺着某种脉络,向着心脏和大脑的方向缓慢汇聚、流淌。在他的额头正中,一个极其微小的、由细密银色光点构成的、抽象的图案正在缓缓成形、变幻,时而像一只闭合的眼,时而又像某种无法理解的几何符号。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冰冷、非人的、带着强烈“信息”感的压迫力,正以林枫的身体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让火炉边的温暖都仿佛降低了几度。
“他体内……有东西。”“独眼”的声音干涩,机械义眼的红光急促闪烁,“不是寄生虫。是……信息?能量?还是别的什么……在‘改写’他。或者……在通过他‘显现’。”
“是‘墙’里的东西。”林浩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系统……‘消化’我们……没完全……林枫他……‘卡’在里面了……带出来了……”
“卡住了?带出来了?”塔雅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龙坑’里的……那玩意的一部分,在他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