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岁岁常相见,年年皆安然

苗疆的春,总是来得格外温柔。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漫山遍野的野花便已沾着露水,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溪水叮咚作响,穿过开满紫色鸢尾花的山谷,绕着那座安静的竹屋,缓缓流淌。

屋前小院里,草药清香与花蜜甜香交织在一起,空气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

苏悦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属于墨辞的温热气息,以及被褥间那股熟悉的草药香。

苏悦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坐起身,披了一件外衫,赤脚踩在微凉的竹地板上,走到窗边。

推开木窗,清晨的微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湿润与清甜。

一眼便看见了院中的身影。

墨辞正蹲在药圃前,细心打理着那些草药。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袍,长发松松用一根木簪束着,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晨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少了几分从前的冷戾疏离,多了几分温润烟火气。

听到开窗的动静,墨辞抬起头,目光望过来,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像春风拂过心尖。

苏悦靠在窗边,弯起眼睛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嗯,你怎么起这么早?”

“怕某只小懒猫醒了饿肚子。”墨辞放下手中的草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缓步走到窗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快去洗漱,我炖了你喜欢的花蜜粥,还有刚烤好的果饼。”

“知道啦。”苏悦笑眯眯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像只温顺的小猫。

自从来到苗疆这片安稳山谷,她身上最后一点小心翼翼的怯懦,早已被彻底磨平。如今的她,爱笑、爱闹、爱黏人,眉眼间全是被人妥帖安放、细心宠爱的明媚。

简单洗漱完毕,苏悦快步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餐。

一碗清甜软糯的花蜜粥,一碟烤得金黄酥脆的野果饼,一碟新鲜采摘的山莓,还有一杯冒着淡淡热气的安神花茶。

全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墨辞坐在她对面,将勺子递到她手里,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悦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着花蜜粥,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到心底。她一边吃,一边抬头看向对面的人,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

“墨辞,你也吃呀。”

“我不饿,看着你吃就好。”墨辞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嘴角的一点碎屑,动作自然又亲昵。

两人之间,早已不需要过多言语。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彼此心意。

安稳的日子过久了,连时光都仿佛变得缓慢而温柔。

吃完早餐,苏悦主动收拾碗筷,拿到溪边清洗。墨辞跟在她身后,也不帮忙,就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她蹲在溪边玩水,看着她指尖撩起清澈的溪水,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阳光落在她身上,干净得像一捧初雪。

墨辞忽然觉得,从前在苗疆腥风血雨里挣扎的日子,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

若不是那年乱葬岗上,他一时心软,捡回了那个满眼求生欲的小姑娘,他这辈子,大概永远都体会不到,什么是人间烟火,什么是心安之处,什么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