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枯骨生花

剑光起,血光现。

那一战,山谷成了修罗场。灰袍修士最终力竭,被一柄从背后刺来的断剑贯穿心口。临死前,他狂笑着捏碎一枚玉符,周身精血尽数灌入骨骼,化作这具不灭的灵骨。

“老子死,也要拉着这片地脉陪葬!“

画面戛然而止。

林尘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刚才那一瞬间的意志冲击,险些将他的神魂碾碎。但收获同样巨大——那一丝死气中蕴含的精纯能量,抵得上他平日修炼十夜!

他看向那具黑骨的眼神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灵骨,而是一位与玄天宗有血海深仇的前辈修士所化。那柄断剑,恐怕就是玄天宗修士留下的镇压之物。

“玄天宗……“林尘喃喃自语,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前辈,原来我们都是被''玄''字辈的宗门所弃之人。“

他再次闭目,这一次更加谨慎,却也更加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林尘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白日,他在杂役院拼命劳作,劈柴、挑水、清理粪坑,将身体压榨到极限。赵管事得了甜头,变本加厉地派活,但林尘始终沉默承受,脸上的蜡黄色越来越重,咳嗽时甚至真的会带出血丝——那是他故意用尘骨之气刺激肺脉所致,做给所有人看的虚弱。

夜晚,他潜入乱葬岗,先在浅坑处修炼两个时辰巩固根基,然后冒险进入深冢,在灵骨边缘汲纯死气。每一次都是生死边缘的游走,那灰袍修士残存的意志狂暴而混乱,时而化作战场幻象冲击他的神魂,时而引动周围死气形成漩涡,试图将他吞噬。

但林尘咬牙挺了下来。

《尘骨经》的修炼速度远超预期。第七夜,尾椎处的尘骨骨粒从米粒大小涨到了黄豆大小,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如同古老的符文。第十四夜,第二枚骨粒在腰椎处凝聚成形,两枚骨粒之间形成了一道微弱的灰色气旋,运转周天时,力量感比之前强了数倍。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领悟那灰袍修士残存意志中的一些片段。

那是一位名为“铁骨真人“的散修,无门无派,凭一具天生的“铁骨灵体“硬撼玄天宗外门长老,只为护住一座凡人村庄。他修炼的功法与《尘骨经》有几分相似,都讲究以身为炉,炼化天地浊气。

“尘归尘,骨归骨……“林尘在修炼中默念着从残存意志中捕捉到的口诀,“以死化生,向死而生。“

第十五夜,变故突生。

林尘如常进入深冢,却发现那具黑骨的姿态变了——原本盘膝而坐的骨架,竟微微前倾,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来的方向。

而那柄断剑上的灵光,黯淡了大半。

“不好!“

林尘瞬间暴退,同时催动葬土纹,周身坟土翻涌,形成一道土墙。

“轰!“

黑骨心口处的断剑被一股巨力震飞,锈迹斑斑的剑身插入林尘身旁的泥土,剑柄犹自震颤。黑骨缓缓站起,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一股狂暴的意志如潮水般向林尘涌来。

“玄……天……宗……“

那不是语言,而是直接震荡在神魂中的怒吼,充满了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毒。

林尘闷哼一声,七窍流血,却强撑着没有倒下。他感受到那股意志中的混乱——铁骨真人的残魂被镇压太久,已经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对“玄天宗“三个字的执念。而他身上,恰好带着玄骨峰的气息!

三个月前被挖去仙骨时,那柄噬骨刃在他体内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前辈!我不是玄天宗之人!“林尘嘶声大喊,同时催动体内两枚尘骨骨粒,将《尘骨经》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晚辈林尘,仙骨被废,与玄骨峰有血海深仇!“

灰雾翻涌,黑骨的动作顿住了。

它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眶“注视“着林尘,仿佛在辨认。那股狂暴的意志稍稍收敛,却更加混乱,时而暴虐,时而悲怆。

“骨……经……“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尘……老鬼……的……传人……“

林尘心中一震。尘老鬼?是《尘骨经》的创造者?铁骨真人竟认得?

“前辈认得此经?“

黑骨没有回答,它缓缓抬起手骨,指向林尘,又指向自己心口那个被断剑贯穿的窟窿。一股更加晦涩的意念传来,这一次,林尘读懂了。

“替……我……拔……剑……“

林尘看向插在身旁泥土中的断剑,又看向黑骨心口的空洞,瞬间明白了。

这柄断剑不仅是镇压之物,更是封印铁骨真人残魂的枷锁。数百年来,断剑上的灵光与灵骨的死气相互消磨,如今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铁骨真人的残魂即将彻底消散,但在消散之前,他想做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