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青垂下眼帘:“不敢。”
“不敢?”赵无极冷笑一声,“你当然不敢。叶长青,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你是废物,是外门最底层的废物。三年来哪次考核你不是倒数第一?哪次任务你不是拖后腿的那个?”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叶长青。
“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浪费宗门的粮食。今天我不高兴,就想踩了你的灵草,你能怎么着?”
叶长青沉默着。
赵无极等了几息,见他没有反应,脸上的戏谑渐渐被不耐烦取代。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软柿子,捏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没意思,”赵无极退后一步,“滚吧。”
叶长青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站住。”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叶长青脚步一顿。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柳如烟从林子深处走出来。
她一袭月白长裙,腰束玉带,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碧玉簪子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冷的眸子。她走得很慢,裙摆在落叶上轻轻扫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外门第一美女,天玄宗三大美女之一,也是无数外门弟子仰望的对象。
叶长青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师姐,”赵无极脸上立刻堆起笑,迎上去,“你怎么来了?我正说要去给你送龙涎草——”
“龙涎草?”柳如烟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烂泥,眉头微微蹙起,“那是龙涎草?”
“是,是啊,”赵无极的笑容僵了僵,“本来想给师姐一个惊喜,结果……这废物不长眼,惊扰了师姐,我这就把他打发走。”
他说着,朝叶长青挥了挥手:“还不快滚?”
叶长青再次转身。
“站住。”
柳如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长青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柳如烟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灰色的粗布衣衫,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脸庞瘦削,颧骨微微凸出,一看就是常年营养不良。但那双眼睛——
叶长青抬起眼帘。
四目相对。
柳如烟微微一怔。
那是一双极淡的眼睛。没有畏惧,没有愤怒,没有讨好,也没有卑微。就像一潭死水,倒映着她的影子,却没有任何波澜。
“你就是那个叶长青?”柳如烟问。
“是。”叶长青答。
柳如烟眉头微动。
她听说过这个人。三年前入宗时炼气二层,三年后还是炼气二层。外门倒数第一,每次考核都是垫底,每次任务都是拖后腿的那个。外门弟子闲谈时,提到他的名字都是一脸鄙夷。
“废物”、“垃圾”、“占着茅坑不拉屎”……各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
但此刻,这个“废物”站在她面前,眼神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平静。
“师姐问你话呢!”赵无极走上前,一巴掌拍在叶长青后脑勺上,“聋了?”
叶长青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依旧低着头。
柳如烟看着赵无极,眉头微蹙。
赵无极讪讪地收回手:“师姐,这废物就是欠收拾——”
“我的事,轮不到你多嘴。”柳如烟淡淡道。
赵无极脸上的笑容僵住,讪讪地退后两步。
柳如烟再次看向叶长青:“那株龙涎草,是你的?”
叶长青道:“是。”
“值多少灵石?”
“三十块下品。”
柳如烟从袖中摸出一个锦袋,扔到他脚下:“拿着,走吧。”
叶长青低头看着那个锦袋,没有去捡。
“嫌少?”柳如烟挑眉。
“不,”叶长青抬起头,脸上甚至浮起一丝笑意,“师姐好意,长青心领。但龙涎草已被踩碎,这灵石,长青不能要。”
柳如烟看着他,眼神复杂起来。
不要?三十块下品灵石,够他这样的外门底层用三个月。他竟然不要?
“叶长青,你什么意思?”赵无极脸色沉下来,“师姐给你灵石是看得起你,你还拿乔?”
叶长青没有看他,只是对柳如烟拱了拱手:“师姐若无他事,长青告退。”
他转身,一步步往林子外走去。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站住。”
叶长青停下。
柳如烟走过去,拦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叶长青,你在怨我?”
叶长青笑了笑:“师姐说笑了,长青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怨师姐?”
“那你为什么不要灵石?”
“龙涎草已毁,灵石无法让它复原。师姐给灵石,是师姐的善意;长青不要,是长青的本分。两不相欠,不是正好?”叶长青说着,往旁边绕了一步,“长青告退。”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但很稳,一步一步,消失在林子深处。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师姐,你别跟这废物一般见识,”赵无极凑上来,“他就是个榆木疙瘩,不懂好歹——”
“够了。”柳如烟收回目光,淡淡道,“把那株龙涎草的残骸收起来,送到丹堂,看还能不能用。”
赵无极一愣:“啊?”
“啊什么啊?三年份的龙涎草,就算碾碎了,入药也有效。你踩碎人家的东西,不该做点什么?”柳如烟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赵无极愣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那几个跟班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半晌,赵无极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树,咬牙道:“叶长青……好你个叶长青,老子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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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青回到住处时,日头已经西斜。
他的住处在杂役院最偏僻的角落,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柴房,四面透风,屋顶还漏着光。屋里只有一张木板搭的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一床薄得透光的棉被。
他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