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先生先生的,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叫沈兄便是。”沈青竹摆摆手,“往后若遇毒理疑难,可到城西‘醉仙居’寻我。那家掌柜欠我一条命,我常在那儿蹭酒。”

“沈兄要离开江州?”

“暂时不走。”沈青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江州……还有些旧事未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红衣案虽破,但那致幻剂不简单。曼陀罗与致幻蘑菇的混合提纯法,非寻常药师能为。柳氏一个药师之女,未必有这等本事。”

林砚心头一动:“沈兄的意思是……”

“背后可能还有人。”沈青竹意味深长,“不过这些已非你我能深究。你刚脱险,先站稳脚跟再说。”他拍拍林砚肩膀,“保重。记住,在这世道,本事越大,越需懂得藏锋。”

说罢,背着包袱晃晃悠悠走入街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渐行渐远。

林砚站在原地,握紧手中的解毒散。

藏锋。

他何尝不知。但有时候,不露锋芒,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

回到府衙侧院,阿蛮已在墙角等候多时。

见林砚回来,少年立刻跑过来,眼中满是期待:“师父……知府大人怎么说?”

“免死,调入刑房做编外仵作。”林砚简单道,“月俸三百文。”

阿蛮眼睛亮了:“那……那我能跟着师父吗?”

林砚看着他瘦小的身形、破烂的衣衫,想起周师爷那五百文,心中有了决定。

“我收你为学徒,但有几条规矩。”

阿蛮立刻跪下:“师父请说!阿蛮一定做到!”

“第一,我教你验尸本事,你需认真学,不可懈怠。”

“是!”

“第二,未经我允许,不得将所学外传。”

“阿蛮发誓!”

“第三,”林砚看着他,“你既跟我,我便管你吃住。但若有一日你觉这条路太苦、太险,想离开,直言便是,我不强留。”

阿蛮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盯着林砚,一字一句道:“师父,阿蛮从小在义庄长大,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我不怕苦,也不怕险。我只怕……像以前那样,不知道明天有没有饭吃,不知道哪天病了死了,都没人收尸。”

林砚沉默片刻,伸手将他拉起。

“明日我去刑房报到,你随我一起。先给你买身干净衣服,再找住处。”

“谢师父!”阿蛮声音有些哽咽。

林砚望向府衙高耸的屋脊。

功过相抵,贱籍未改,前路依旧艰难。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有了立足之地,有了第一个追随者,还有了沈青竹这样的专业盟友。

以及——钦天监的注意,致幻剂背后的疑云,官场中若隐若现的利用与算计。

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夕阳西下,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砚摸了摸怀中那包解毒散,又想起沈青竹的话。

藏锋。

但有些锋芒,藏不住,也不必藏。

因为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专业知识,是他唯一的剑与盾。

明日,刑房。

那里有排挤他的同行,有冷眼旁观的上司,有深不可测的师爷,还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观察。

而他,一个穿越而来的法医,一个贱籍仵作,将用最冷静的目光,最严谨的手法,在这片泥泞中,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