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宴与陷阱

陆烬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他垂眸看她,她睫毛低垂,侧脸在灯下柔软得不真实。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要相信,她还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他熬夜画图而生气,偷偷在他书包里塞胃药的周慕晚。

但下一秒,他看见她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钻戒——周世昌上个月为她拍的生日礼物,五克拉,纯净度IF,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炫目的火彩。

价值三千万的枷锁。

陆烬慢慢抽回手,笑了笑:“周小姐有心了。”

疏离的称呼,像盆冰水浇下。

周慕晚指尖蜷缩,指甲陷进掌心。

饭后,送走客人,陆烬和周慕晚并肩站在廊下等司机。雪已停,月色清冷,满院积雪泛着蓝莹莹的光。

“戏演得不错。”陆烬忽然说。

周慕晚一怔。

“刚才在桌上,握我的手,提醒我胃不好。”他侧头看她,眼神嘲弄,“是想在摩根的人面前,营造我们旧情复燃的假象,让他们放松警惕?”

“我——”

“周慕晚,”他打断她,伸手抬起她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省省吧。你这套,对我没用了。”

他指腹温热,力道却重,捏得她下颌生疼。

“你知道我现在看着你,想到什么吗?”他凑近,呼吸拂过她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想到我爸跳楼那晚,我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后来我查到,那天晚上,你在参加你父亲的庆功宴——庆祝顺利逼死合伙人,独吞公司的庆功宴。”

周慕晚浑身发冷,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对不起...”她哽咽,“那天我手机被父亲收走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陆烬冷笑,“不知道你爸是杀人犯?不知道你戴的钻石沾着我爸的血?周慕晚,装无辜也要有个限度。”

他松开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从口袋抽出手帕擦拭手指。

“滚吧。告诉周世昌,游戏才刚开始,让他准备好。”

黑色宾利无声滑到面前。陆烬拉开车门,又停住,没回头:

“还有,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审计委员会第一次会议。我要你亲自汇报海外子公司的资金流向。做不好,你这个战略总监,也别当了。”

车驶入夜色。

周慕晚踉跄扶住廊柱,旗袍下摆沾了雪泥。她慢慢蹲下,抱紧自己,在空无一人的庭院里,哭得像个走丢的孩子。

手机震了震,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谈得如何?陆烬有没有松口?”

她盯着屏幕,眼泪模糊了视线。许久,她颤抖着打字回复:

“他很警惕。但我会继续接近他,拿到黑石的调查进展。”

发送。

然后她找到另一个号码,那个她偷偷保存,却从未拨出过的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许久,最终,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瑞士银行账户7793,资金已分批转移至卢森堡。李维妻女在苏黎世郊区,地址是...”

她删掉,重写,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五个字:

“陆烬,对不起。”

发送失败。

对方已不是她的好友。

周慕晚仰头,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刺骨。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陆烬在宿舍楼下等她,肩头落满雪。她跑下楼,他笑着张开大衣裹住她,说:“晚晚,以后每年下雪,我们都一起看。”

那时她以为,“以后”很长。

长到足以原谅所有过错,弥补所有遗憾。

原来“以后”这么短。

短到一场雪还没停,他们之间,已经隔了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