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心知她是为了家人,为了孩子才勉强留下,如若孩子没了,那她很可能又想逃离,所以苏颂歌的孩子必须保住,这个险他不能冒!
一直恭顺垂目的弘历抬眼直视于熹妃,肃声正色,再次表态,“儿臣不需要额娘您担责,因为儿臣不会允许苏氏的孩子有任何闪失!”
“你……”熹妃还想再劝,弘历却不愿再听,毅然请辞,退离宫内。
这样的情形,出乎熹妃的预料,区区一个使女苏氏,怎会如此得儿子青睐!
熹妃放心不下,随即命人暗中探查此女。
从前的弘历总在母亲面前妥协,才会惹出后来的那些是非,如今他不愿再被人钳制,为了他和苏颂歌的孩子,他必须做这个主!
之所以等到亥时才去,是因为他算准了苏颂歌睡得早,唯有这个时候过去,他才能安静的放肆的,仔细瞧她会子。
缓步绕过屏风,弘历奇道:“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睡了吗?”
瞧见他进来,苏颂歌杵着小下巴轻叹道:“都怪我午后睡得太久,醒来天都快黑了,这会子睡不着,只好看书打发光阴。”
行至帐边坐下,弘历沉吟半晌,方开口,“今日入宫请安,额娘说金辰微胎气不稳,让我把她接回府中安胎。”
打从她回来,两人皆未提过金辰微,今日骤闻他说起,苏颂歌的心立时紧揪在一起,过往的那些仇怨迅速堆积在一起,涨得她心肺彻痛,快要炸裂!
说这话时,弘历一直在紧盯着她,他分明看到她的瞳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但很快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无谓。
她不想过多谈论那个女人,弘历却偏要问一句,“你可愿让她回来?”
默然片刻,苏颂歌淡声道:“我的想法不重要。”
“是不重要,但我问了,你就得答。”他之所以追根究底,是因为苏颂歌对他说过,不会再对他撒谎。
他就这般盯着她,定要她给个说法,苏颂歌懒得费神与他周旋,直言不讳,“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金辰微,包括她的孩子!但她是否回来,不是我该管之事,四爷您开心就好。”
“你以为我想让她回来?”
“毕竟她怀着您的骨肉,子嗣为重。”
所谓子嗣为重,只是旁人扣予他的枷锁,“我从来都没有看重过她的孩子,之所以留下她,只是不希望别人说我丧德杀子!”
弘历讲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说,这并非他本意,苏颂歌已然领会,顺着他的话音说下去,“所以她动了胎气,您就该接她回来,熹妃娘娘的命令,您得遵从,您也是迫不得已,我懂。”
从前他渴望苏颂歌的理解,不希望她跟他闹脾气,可当她真的善解人意,不吵不闹时,他又觉得缺了点儿什么,悲愤嗤道:“你不懂!你从来都不懂我!”
这话恕她无可反驳,“四爷的心思变化莫测,妾身当然猜不透。”
“真正让人猜不透的是你!”弘历红着眼扬声反噎,“自从你回来之后,你就一直在我面前戴着面具,从未真正表露过你的心意。”
因为她要生存,她要在府中活下去,就必须磨去棱角,改变性子,但至少,她不会欺骗他,“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对你撒谎。”
“可你对自己撒谎了!”弘历无名火起,勃然大怒,一双鹰眸紧锁于她,直白戳穿,“你连自己都敢骗,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他的话如利刃,直刺她心脏,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三叔书里的那句话,有些面具戴得太久,就摘不下来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累,那么小心翼翼的回答他的问题,到了还是不如他的意,“我说什么都是错,四爷,请您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回答,您到底想听什么?”
紧盯着她,弘历一字一句的纠正道:“不是我想听什么,而是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的想法,再明显不过,“方才我就说了,我讨厌金辰微,不想再见她。可你说这是熹妃娘娘的意思,那我还能怎么说?”
苏颂歌不知道的是,弘历跟她说起此事,不是让她了解过程,而是想让她知道结果,“这的确是额娘的意思,可这是我的家事,决定权在我。”
他在金辰微的事上,一向优柔寡断,仁慈得很,“上回熹妃娘娘让你把她送别院,你不就照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