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到齐了。

高虎、周成为、李长河站成一排，沈淮山则一个人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秦风站在他们面前，背后是那几栋空荡荡的厂房和长满杂草的院子。

风吹过来时带着一股铁锈味，是那台挖掘机履带上散发出来的。

“说说吧。”秦风的声音不高，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钱投进来了，为啥现在场地是这个样子？”

没有人开口。

沈淮山在心里嘀咕。

他觉得自己很无辜。

那几笔资金的拨付单上，签字的是周海瑞，审核的是赵德明，他财政局就是个执行部门，领导批了条子他就放款，工地动没动工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说出来就得罪人，而且是往上面得罪。

等了一会，秦风见没人说话，开始点名。

“李长河，你来说说。你是一直负责这件事的人。”

李长河站在周成为旁边半步远的地方，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一下子就绷紧了身体。

他是管委会副主任，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脸上褶子不少。

平时在管委会他话不多，存在感也不强，但二期的日常监管确实是他在跟。

“领导，我……我……”李长河张了张嘴，嘴里像是塞了棉花，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往高虎那边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两只手在身前绞着，指节绞得发白。

“有话就说。”秦风的语气冷了一些，“怎么，这里面有猫腻还是什么原因？”

李长河的头低下去，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完整的句子来。

秦风看着他，没再追问，把目光转向了沈淮山。

“淮山同志，这笔钱现在在哪？是在工业园的账户上，还是在市里的账户上？”

沈淮山赶紧接话，声音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领导，钱我每周都看。已经用了一半了，流水显示采购了建材，还有建筑商的预付款。”

“用了一半？”秦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从沈淮山脸上移开，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荒地。

几栋空厂房，一块围挡围起来的黄土地，一台生锈的挖掘机。

“用了一半的钱，就这些？”

沈淮山没接话，只是微微低着头站着。

“从现在开始，剩下的钱全部不动。”秦风的声音沉下来，“这件事不查清楚不能动。”

“是。”沈淮山应得很快。

秦风转回头来看着高虎。

“高主任，你来说说，什么情况？”

高虎站在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面无表情。

他听到秦风问他，没有马上开口。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落在秦风身后面那几栋厂房上，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打定主意不张嘴。

秦风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挑了一下。

有意思。

高虎这是觉得周海瑞当了书记，上面有人撑腰，他秦某人就提不动刀了？

还是觉得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拖一拖、找找关系、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又或者觉得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新市长不会揪着前任的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