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辣椒和盐。

他想起江屿之前说过,想用辣椒做一款酒。

但那话还是在去海边度假之前说的,后来就一直没再提。

原来他在练。

江屿的动作很快,但不乱。

他先把龙舌兰倒进调酒杯,然后是柠檬汁,然后是蜂蜜,最后是辣椒糖浆。

量酒的时候,眼睛盯着刻度线,手指稳稳按住瓶颈。

倒酒的时候,酒液顺着杯壁流下去,没有溅出一滴。

然后他拿起那瓶烟熏海盐,用指尖捏了一小撮,撒进调酒杯里。

海盐落入酒液,瞬间溶解,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加冰。

盖上盖子,开始摇。

左手握住壶身,右手稳住壶盖,手腕发力,手臂保持稳定。

摇动的节奏密而不乱,冰块在壶里撞击的声音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七秒。

他停下来。

打开盖子,拿起滤冰器,把酒液滤入冰过的古典杯中。

江屿退后一步,按下计时器。

时间停在八分钟整。

祁放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盯着巨幕上江屿的脸。

追光灯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光影。

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致的专注。

祁放盯着那张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这人长得真好看”的欣赏。

是某种更深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祁放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舞台另一侧。

厉枭坐在卡座里。

他能看见厉枭的侧脸,被卡座昏暗的灯光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厉枭正盯着舞台上的江屿,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祁放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江屿身上。

评委席上,文森特端起酒杯,先看了看颜色。

淡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闻了闻。

龙舌兰的植物气息打头阵,然后是辣椒的微辣、蜂蜜的甜、柠檬的酸,尾调是烟熏海盐带来的、若有若无的咸味和烟熏感。

他抿了一口。

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

辣椒的辣不是那种直给的辣,是慢慢在舌根化开的、带着温度的暖。

海盐的咸不是咸味,而是提升了其他所有味道的层次。

烟熏感很轻,像远处飘来的炊烟,若隐若现。

他放下杯子,仔细作出点评。

其它几个评委也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一一作出点评。

江屿微微欠身:

“谢谢。”

齐评委在旁边补充:

“你的技术、创意、口感、呈现,这四个维度很均衡。没有明显的短板。”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江屿拎起工具箱走下舞台。

追光灯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完最后一级台阶,走进那片昏暗的候场区。

厉枭从卡座上站起来,走到候场区入口。

江屿走出来的时候,厉枭正靠在墙上等他。

四目相对。

厉枭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调得不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江屿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嘴角也弯了起来。

“你不是评委,你说了不算。”

厉枭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工具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走,卡座那边凉快。”

两人并肩往卡座走。

江晴坐在卡座里,看见他们过来,往旁边挪了挪,给江屿让出位置。

“哥,你那杯酒,我在台下看着都觉得好喝。”

“你又没喝到,怎么知道好喝?”

江屿在她旁边坐下,嘴角带着笑意。

“看评委的表情就知道了。”

江晴的声音带着得意。

江屿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

厉枭把工具箱放在脚边,在江屿身边坐下。

顾燃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江屿,刚才你那杯酒,我看着都觉得厉害。那个烟熏海盐和辣椒糖浆的搭配,你是怎么想到的?”

“之前练过。”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试了很多次。比例调了好几个版本,最后定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