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杖责十下

“她的错,是我没管束好。”

“你要立规矩,冲我来。”

她抬头看向台阶上的方承砚,眼底发红,却一步没退:

“别再加罚她。”

方承砚垂眸看着她。

她站在凳前,挡在青杏和刑板之间,袖口落着香灰,怀里那件婚服被攥得褶皱凌乱,狼狈得像被人当众撕开体面。

他看了片刻,眸色沉了一瞬,像被触了逆鳞,才开口:

“别再加罚她?”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沈昭宁喉咙发紧,仍迎着他的目光:

“是。”

方承砚没再看她,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青杏原罚十下,照旧。”

“顶撞主子,加罚两下——既然你要护她,那这两下,便由你代领。”

青杏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声音一下子破了:

“小姐!不要——”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婆子死死按住。

沈昭宁唇色发白,低头看了她一眼,只轻声道:

“别动。”

方承砚已移开视线:

“继续。”

板子再落下。

最后一板落下时,青杏整个人猛地一弓,伏在凳上,肩都抬不起来,指缝里已见了红。

陈管家低声道:“青杏原罚十下已毕。”

方承砚淡淡开口:

“沈昭宁,代领加罚两下。”

婆子捧着板子,手都在抖,迟迟不敢上前。

沈昭宁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没有求,也没有躲。她把婚服慢慢递给身侧丫鬟,转身走到长凳旁,脊背挺得很直。

她没看任何人,也没再看方承砚,只低声道:

“打吧。”

陈管家闭了闭眼,低声道:

“按大人吩咐,代领加罚两下。”

第一板落下时,婆子明显收了几分力。

可那闷响砸下来,沈昭宁还是眼前一白,指尖骤然蜷紧,喉间腥甜翻涌。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声没出。

“……一下。”

第二板比第一板更沉些,落得发僵,像是不敢放水,又不敢真下死手。

沈昭宁肩背猛地一颤,额角冷汗一下子冒出来,牙关咬得极紧,仍是一声没出。

“……两下。”

报数声落下,院中再无一点响动。

方承砚站在高阶之上,神情淡漠,只道:

“带下去。”

婆子们这才敢上前扶人。

青杏伏在凳上哭得发抖,声音都哑了:“小姐……小姐……”

沈昭宁撑着凳沿慢慢站直,腿一软,险些跪下去。后背一阵阵发麻发烫,疼得连衣料贴着都像针扎,她却还是先伸手去扶青杏。

“我没事。”

青杏哭得更厉害,话都说不完整:“是奴婢不好……是奴婢害了小姐……”

沈昭宁喉间涩得发疼,抬头朝祠堂台阶上看去。

方承砚却已经转身进了祠堂,官袍下摆掠过门槛,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廊下的人这才陆续退开,鞋底擦过青石板,轻得几乎听不见。

院中只剩那条长凳,和靠在一旁的刑板,还摆在原处。

青石板上,凳脚压出的浅痕清清楚楚,旁边几滴暗红顺着石缝慢慢洇开。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轻轻按上那道凳脚印。

她手在发抖,按了两次,都没按住。

像她今日护下了两下。

却到底,护不住青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