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章 你自己挪走

可这一次,她没有退。

她反而往前一步,整个人几乎都贴在树前,手仍死死按着树干,眼底那点方才因为求他而亮起来的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方承砚,”她声音发哑,却异常清楚,“正院你要改,窗纱你要换,东西你要搬——我都退了。”

“可这树,不能砍。”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轻得发颤,可背脊却挺得笔直,半分都不肯弯。

院中几个下人听得头皮一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青杏更是吓得心口一缩,红着眼刚要开口,却被沈昭宁抬手拦住。

方承砚看着她,眉眼一点点沉下来。

“沈昭宁。”

他声音不高,却已带了几分压不住的冷意。

“你真要当着下人的面,跟我对着干?”

院中一静。

那句话落下来,连跪着的婆子都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沈昭宁却没有躲。

她看着他,眼里那点被逼到绝处后生出来的硬气,反倒更明了一分。

“是你先当着下人的面,要砍我母亲的树。”

“如今倒成了我跟你对着干?”

方承砚眸色一沉。

“昨日还以为你规矩学到位了。”他盯着她,语气已冷得发硬,“今日却还是这般失礼。”

“为了一棵树,当众失态,直呼我名。”

“这就是你学来的规矩?”

沈昭宁攥着玉扣,掌心被边缘硌得生疼,连指节都微微发白。

可她竟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淡,淡得发冷。

“规矩?”

她抬起眼,眼底一点水光都没有,只剩冷意。

“你要砍我母亲留下的树时,倒记得跟我讲规矩了。”

“方承砚,我已经退得够多了。”

“今日这树,你不能动。”

她站在树前,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你若执意要砍——”

她喉间发紧,声音却压得更稳了些。

“那便当着我的面砍。”

“我倒要看看,是这树先断,还是我先让开。”

这话一出,连青杏都吓白了脸。

“小姐——”

沈昭宁没有理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按着树干,像真要跟这院子里所有人拼到底。

方承砚盯着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风吹过树梢,枝叶轻轻作响,连那把斧子映出来的冷光都像被什么压住了。

僵持许久,方承砚终于开口。

“不砍,可以。”

这一句落下,青杏眼底刚浮起一点亮光,下一刻,却又僵住了。

因为方承砚的声音紧接着便又落了下来,冷得不留余地:

“但它不能留在正院。”

“你既这样护着——”

他看着她,眉眼间仍压着未散的怒意,语气却平得近乎残忍。

“那就由你亲自把它挪走。”

“今日之内,挪出正院。”